彭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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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十几年前，街头巷尾，总有一些乞讨者。他们衣衫褴褛，他们苦中作乐，却依旧保持着飞扬的自信，一块布匹落在面前，一个肮脏的碗，一排书写粗糙的文字，列举了平生的悲惨。
在这个悲惨世界，永远有这么一群人，时代面前，逐渐消失在那些街头，天桥上。有的人意味不存在了，时代上好，注定湮灭了这些苦难人。实则不然，只是他们从桥上，走到了桥下。从占据了狭小的人行道，到在人满为患的，冬日也充满温暖的桥洞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唯一没有变化的，那就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久经不洗，看起来黑乎乎的，脏兮兮的衣裤，袜子，蒙在了同样常年铺就的被子上，人和人相连，像是一排一动不动的尸体——这是他们白天的表现，日上三竿，他们也照样不会出去乞讨。
在这个年代，在外面乞讨是一种耻辱的象征。过去的乞食者，总是端着碗，低着头，耷拉着枯瘦如柴的胳膊，摇摆着他们的碗，里面仅存的一些铜板（曾经的硬币），在时代的齿轮下，硬币逐渐被替代，纸币却也无人持有，除了菜市场的老爷爷老婆婆。
过去的天桥上，也存在着不少红人，例如湘西著名的“老火”，据说靠着乞讨，他一贯的口吻：“老火啊，老火！穷了，搞点米米咯。”老火的故事传承了十几年，他也倒是挺拼的，为子孙搏出来一套房车，这到底是当年的红人。只是疫情期间，他终究敌不过上天旨意，很突然的去世了。天桥上再没有“老火”这个人物。
但是在一些桥洞内，却潜藏着博眼球的存在。这就是如今年代，所拥有的，时代背景下的新一代乞食者。这些人白天睡到正午，下午饿了，走出桥洞，在附近的垃圾桶里，翻找起没喝完的冷饮，有的甚至趁人不备，选择遛入肯德基麦当劳这种地方，捡拾别人吃剩下的鸡腿汉堡，美滋滋的，却与以前的乞丐大不一样。
有时候，有一些钱财，他们还会来到粉馆，两个人点上一碗米粉，而且还是最简单最便宜的木耳粉，向老板恳求一下，于是乎，一人份的米粉，多了不少，让两人也能好好吃饱。这种新型的乞食模式，实在养活了不少滥竽充数的年轻人。
是啊，这种情况多数是年轻人。白天对他们而言，是捡垃圾的丰收时候。吃饱喝足，一直在附近的垃圾桶捡来有用的，于是趁着傍晚，将它们贩卖给回收站。赚来的十几块钱，就足够在晚上，趁着麻辣烫这样的店铺打烊前，十几块钱，弄一些蔬菜麻辣烫——这也是年轻人最爱的食物，生活方式异于上个时代的乞讨者。
每日两餐，不说骨瘦如柴，至少身体得到健康。他们能每天中午之后，游走于各大垃圾桶，各大路上，街角附近，时不时就有他们捣腾的模样。男男女女，人并不多，似乎他们知道分工，知道选择伴侣，不说一同发家致富，但求每日餐饮不缀。
每天收获之后。回归了桥洞。
天桥下，总有干涸的河床，在桥洞里，也有不少腾出来的位置。坐在里面，对于南方人，特别是在沿海广东这样的地方，他们甚至不必盖上厚重的被单。当然，若是在湖南，防止冻个半死，于是乎需要厚重被子，好些人挤在一起。
被子分开盖，但人挤人，却是温暖和煦，为这个冬日添上几分温暖。曾经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街头的情况，早就不复存在。有的乞食者，甚至还为此购买了热水袋，当然还是充电款的，每次没电了，都会在附近的商铺里免费充电，甚至他们还拥有手机。
这个时代最大的红利。并不是路无冻死骨，而是他们会抓住流量的密码。带着手机的他们，会将充电宝先充的满满的，每天晚上，架起支架，他们中很大部分的年轻人，都会选择在这里直播。当然，你可以说他们并非真正的“乞儿”，而是披着“乞讨者”外衣的“网红”。
在直播间，他们可以畅所欲言，甚至跳起了舞蹈，双手合十，一边卖弄才艺，一边祈求着，“各位家人们，行行好，打赏一二。”
不单单是一人，甚至多个直播间，同时出现在桥洞这一头。
白天的一些素材，成为了抖音或者快手的短视频。他们三三两两，男女搭配，几乎是现在年轻人的写照——佛系而慵懒，懒惰而自信。他们不会下跪，也不会舔着脸去违背良知做事，但一定会拉拢人心，让你不得不为他们献上一笔丰厚的票。
钱到手的他们，会心满意足，因为第二天很可能能吃上“肯德基”了，不再是风餐露宿，吃别的人剩的，而是可以吃上热乎乎的一餐。甚至有的人，积攒半年一年的直播积蓄，多过于做文员，会计这样的基础工作者。
时代的红利造就了他们。他们不再是“老火”，而是自愿，甚至是简单的摆拍都能赚钱。确实不乏这样的摆拍者，不过时势造“网红”。这样另类的网红，的确勾起了大多数人的童年记忆。
那些年的桥洞下，可都是衣不蔽体，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到了现在，时代底下，底层人换了一层皮，用新的工具，新的赚钱方案，打开了商业通道。
有人说，这是时代的悲哀。当年轻人不再勤劳耕耘，不再努力奔跑，选择烂尾在这些蜗居之地，那便是时代的落后所在。连年轻人都未老先衰，那时代会否也是这般，未老先衰？
衰落的或许真的是，我们每个人的价值观和思想观。
桥居之人，一切都是营造的假象。他们并非贫穷，而是懒惰，希望用直播来维持生计。
当我们可怜他们，他们可怜的却是搬砖吃苦的我们。当我们在努力再努力，却也逃不过时代的惩罚——遗憾丢了工作，屡找屡败，仿佛被嘲笑，哑然失语的是我们这群人。
我们没有理由去如何斥责他们的懒惰。我们只有无奈于自身的软弱无力。当网红的背后，他们选择做了他们本身的时候，我们也许早就失去了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