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羊皮袄的长征

原载《诗刊》2026年第八期

一件羊皮袄的长征

该出发了，你把羊皮袄

连同自己的琵琶村一起叠进了行囊

于都太大，也太厚重，怕你背不动

就留在了原地，等胜利的消息

羊皮袄不作声，像看懂了你的心思

默默地贴紧了你的后背

它一定感知到了，在这个红军战士的内心

自己的身份，已超出物的定义

只等夹金山的雪落下来

就再也不分彼此

羊皮袄将每一根羊毛

弯成向内的问号

拷问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血性

让你和战友们，欣然接受自己

成为红军队伍中的一员

它开始积攒温暖与信念

迎接每一个未知的长夜和黎明

长征的路，比很多红军战士的生命还长

羊皮袄见证了为生而死的诀别

也经历了向死而生的奔赴

它记得，在翻越那座最冷的雪山时

寒风撕开了它的衣襟，所有的羊毛

都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新中国”

那声音比雪还轻，却感动了自己一辈子

此刻，我只想铺开一张宣纸

画出征途上的羊皮袄和你

从初相识到生死相依的心路

拿起笔，才发现自己太浅薄

我根本就找不到一种颜料

可以胜任这份情感的厚重

我打开电脑，在键盘上敲出一个标题

才发现一件羊皮袄的长征

其实，就是八万六千名红军战士的长征

我所掌握的语言和文字太轻，甚至写不出

一万多个于都籍壮士从家乡出发

最后到达延安时，只剩下两百多人的壮烈

我只能站在历史的橱窗前

久久地凝视这件紧贴着墙壁的羊皮袄

它就像卸下铠甲、遍体伤痕的你

在接受时间的检阅。我仿佛还看到了

那些倒在长征路上，把姓名刻进纪念碑的人

那些怀揣理想走进开国大典

又事了转身去，深藏功与名的人

羊皮袄像一面镜子

照见来路，照见归途

它就像一束光，把一个个问号拉直

变成感叹号，集结号

羊皮袄不发一言，却比任何号声都响

2026.3.25.于湖山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