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家山（组诗）

遥望家山

老寨安放在山与水的怀抱

简直就是一幅绝世的山水画卷

天龙山摇摆龙尾，笔架山执雾疾书

悠悠酉水河奔腾不息，天空蔚蓝

半边城画下的楚河汉界依旧清晰

犀牛、石龙的传说在水雾中更加神秘

斑驳的彭氏宗祠写满了沧桑

老柳树仍然偷听着女人们洗澡的嬉闹

夕阳斜照，炊烟袅袅

鸡啼、狗吠、虫鸣踏着清风而来

是谁端上苞谷烧，醉倒红尘

又是谁绣土家织锦，摇橹向远方

让一湾弦月送来酣睡的群山

聆听大海的涛声，酉水扬波

壮阔与苍茫

一叶小舟正从群山中徐徐而来

在思州

乌江矮下去，石头露出来

坚强的骨头直达地心，水柔软

沿河高起来，高楼林立

葱茏的梦想直插云霄，星光灿烂

在思州，自动窗帘缓缓拉开大幕

窗外灯火辉煌，夜市咆哮

抱着琵琶的蛐蛐在弹唱一曲晚歌

远山的弯曲线图

像一轮弦月挂在天地边缘

思念如风

夜无界限，索性行走江堤

千帆归宿，江水滔滔如昨

提高的嗓门想要盖过前世今生，就像我

想要走过这走不完的河堤

想要看尽天宇中看不到星星

或者是村东头那一盏马灯

还好，江心的航标灯亮着

我没有迷失，只是在晨曦照亮之前

在唐朝遗落的乌江东岸

故城遗址上小憩了一会儿

木叶

木叶是烈焰

熊熊燃烧自己，也熊熊燃烧别人

在千里之外，夜辽阔

我用南归燕子衔来的木叶

吹奏《木叶情歌》

把母亲的叨唠在梦呓中咀嚼

此时此刻，母亲一定在

砍伐柏树枝熏烤火铺炕上的腊肉

用刚刚收割的苦荞酿造美酒

从冰雪中挖掘鲜嫩的冬笋

让味道，撕薄一页页日历

站在村东口，与每年都不缺席的核桃树

瞭望，弯弯山路飘过的云

数，每一只爬往洞穴的蚂蚁

要到达木叶，在十二月

必须穿过毛坝的雪花

让一个人回家的路，长满冻疮

夜读秋山

黑暗从远方扑来

直视的目光收缩，回到背子山

秋风已凉，父与子仍然前行在路上

父亲就是一座山，我从来没有

这样近距离地直视过他的脸

除了婴儿时在怀里仰视过他的微笑

太阳烤出的色泽里种满了皱纹

像山河的血脉一样缠绕着嘴和眼睛

散发着泥土芳香味

三年自然灾害，计划生育，甜蜜蜜

那些从时代穿堂而过的风疾驰而来

又漫不经心地离开，像线团或者疙瘩

银白的胡须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父亲依旧在月光中把玩着土地

月光朦胧，朦胧中

我看到了晚年的幸福

拾级而上，枯草仍在冷风中梳妆

芭茅已经扯掉了所有的白发

离开枝头的种子，还有鸟巢

在雪的棉袄里潜伏

远处的凤凰山

接受着雾弥漫，或者是雷鸣电闪鞭策

像一把五枊先生遗传的拐杖

依然扶立着鹰穿越山岗河谷

古老的城墙，诉不尽人间的烟火

却把那不折腰的先生刻成丰碑

新添的塑像，唱着新时代的歌谣

把二酉山抬高，再抬高

千树万树桃花掬起桃源洞天

秦朝照射的阳光，渗透与升华

像广阔大地无可穷尽的颂歌

驱赶一座城市在伟大的时代奔跑

每登高一步，都有岁月的陡峭

酉城河带不走经历的苦难与辉煌

攒动的人流车流涌向城市的角落

时光拔节的脆响拉开了春晏的大幕

建田看茶

风从龙头山俯冲而来，祥龙罩顶

建田村的万亩标准茶园

在炊烟中云舒云卷

采茶仙子

摘下一片阳光，摘下一抹春色

灶台边，高粱秆精制的茶笔

将一粒粒茶芽焠火

挤出的水分，慢慢爬上额头

一粒粒枯词

在云淡风轻的岁月中迷醉

一滴甘泉，一只茶盏

让沉睡的茶鲜活起来

搅翻天之间的灵气

茶在杯中旋转，人生在茶中旋转

大地成了品不完的流年

站在龙头山远眺

站在山顶，并不是龙头

群山淹没群山

看不到来时的路，看不到我的城

伸手触及天宇，只有风穿过指间

白云如花悬在头顶

染白了山梁，像我的白发

建田的炊烟流淌成人世间的一条河

丰腴的茶园就是河流的史书

采茶女仿佛那一枚枚书签

把我在岁月翻旧的书中炒成枯叶

浸泡在河流的杯中，浸出

古老的山河，再来浸出自己年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