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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子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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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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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

那天是快中元节的时候,天气虽已经立秋,但仍然热的厉害,当时我刚从镇上买完东西,在路上便看见了她,一个小老太太。她戴着一顶小帽子,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蹲在夕阳下的花生地里,她在烧些元宝。

说实话,她和我家还有一些远房的亲戚关系,因此她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她的称谓叫做王嫂,或者王奶奶之类的,但她的名字是叫做王心巧。不过几乎已经有五十几年没这样叫过她这个名字的,如果不是有时候去银行和医院时候有人问她名字,可能她自己也会忘记这个名字。

我有所了解关于她的事已经是她十八岁嫁到这个小村子的时候了,她的丈夫是大她三岁的光头。我听说她在结婚那一天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不能说高兴,但也不是有些人说的“哭丧脸”,只不过是面无表情,仿佛结婚的不是她自己一样,她的婚事是父母安排的,我想她可能也觉得她应该去听父母说的婚事,也可能是她觉得自己也该结婚。

她结婚后每天都十分勤快,每天干的活和之前没什么差别,依旧是去田地里和她丈夫一起干活,等到中午便回家,做好饭后给她丈夫送过去,就可以休息一会,下午就在家里干活,当时她的丈夫家里很穷,还欠着外债。她还没有嫁到丈夫家时,她的公公是生着病的,欠的钱便是在那时候的。因此她只能田里、家里、田里、家里这么的来回跑着。

她的十八岁就在每天这样的忙碌中度过,她的生日是很好日子,二月二,龙抬头,因此在她杠十八岁的时候便结婚了的。别人说她年轻时候长的不好看,等到她老时才好看起来。她的十八岁这样结束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

她的第二个十八岁也就是她的三十六岁时,她生了一个孩子,那时她已经嫁到这个村子十八年了,期间她怀了两次孩子,一次流产,一次夭折。夭折的那个孩子也是十分的可怜,当时汽车十分的少见,当时六岁的孩子看见汽车就十分的激动,当时和其他几个孩子在马路旁等汽车来追汽车玩。那是个要强的孩子,想跑的比其他孩子都快,那孩子做到了,跑的比其他孩子都快,村里人也都十分喜欢这个跑的快的孩子。

我听每个人都这样说,那个十八岁就嫁过来的要强女人足足一天一夜的泪,她那个老实本分的丈夫站在马路边骂的满脸通红。

她三十六的那一年,她生出一个儿子,当时经过她和他丈夫的十八年的经营,家庭的情况已经好起来,但是她并不能休息,没有任何一个合格的母亲能够在孩子出生后会休息的,任何一个合格的父亲也同样。

当时的时局并不是特别的好,虽然她的年纪已经年近四十,但她的心依旧是十八岁的心,她生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活在一个不大的格局中,但对于她的孩子,她往往能从身子里挤出无限的精力去规划孩子的生活与未来。

但是她的年龄已经三十六岁了,她当时那一年每天都在打听谁家的奶粉好,孩子吃什么身体好。没有人会为三十六岁而去庆祝,但会有人感慨自己居然要四十岁了,在这个村子里她度过了一个围在床边的第二个十八岁。

五十四岁,她的第三个十八岁,随着更年期的结束,她的脾气和行为已经不再像之前古怪,按寻常说,她在这个将近六十岁的年纪心应该逐渐的平静,逐渐接近老人。但她不一样,她的心依旧年轻,现在他已经有了一个追求,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十八岁,什么都不做也没人会来指责。

但有一通电话打来,打碎她的生日梦,是她儿子打来的。儿子十八岁了,成绩不好却人品没得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在成绩这方面虽热她没少生气但到现在却有些释然了。

她儿子在她生日这天拖着行李坐着大巴回到家。近几年,一个少年遇到一个从中年走向老年的人,争吵自然是必不可免的。后来她和别人聊天怎么养孩子时,常常提到在她第三个十八岁的那一天,她常说,只要孩子的品行没问题,剩下的就剩下在一块好好谈谈话的事情。

我想她和她的儿子在那天一定说了很多,包裹之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她自己老了该怎么办等等,这并不是什么社会国家大事,但对于一个孩子和母亲来说,这些事情是所有的生活了。

总之而言,她从过完年后就和她的丈夫和孩子都离开了家,最年长的一个去北方,最小的一个去南方,她自己去了西边的一个小县城中找了一个不怎么需要脑力运动的工作,田地包给同村人,她想着也就辛苦这一年两年,将来就会好起来。

十八岁,对于已经老态龙钟、漫头华发的她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岁数了,她相信自己的心还是年轻的,不过是七十二岁吗,那也是十八岁,不过是她第四个十八岁了。她的心年轻,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年轻,有时候从凳子上站起来就已经感到劳累,她现在感觉自己被时代抛弃了,现在的东西她也越发不懂。她不识字。

今年过年的那个冬天冷的厉害,老人在面对冬天时总是如临大敌,她倒是过完了这个冬天,可能因为她还“年轻”,但比她大三岁的丈夫却不行,冬天很冷,哪怕是住在才盖好的新房子里开着空调也不行,哪怕是已经立春,哪怕已经要到春分也不行。寒冷让她丈夫一直缩着,尤其是那一天她的丈夫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让她协助洗澡后便早早上床去午休,农历二月二,那一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她儿子晚上回来为她庆生,外面的已经经过太阳的照射不在那么冷。然后她儿子没有见到父亲自然要去寻找。

在她儿子回归工作后家中便就剩她一人,她每天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干些什么,她丈夫离去后,她的疑问便多了起来,当然都是些很简单的问题。但偏偏她自己想不明白。她一直保持这最简单淳朴的信仰,她常常在家中对那些神像虔诚的跪拜。

现在,她在那片夕阳下蹲着给她的丈夫烧纸,这大概半年的时间,她的记忆很不好,精神也很恍惚,她拒绝了儿子让她去城里住的提议,她在村子里呆惯了。她觉得这个十八岁应该还不是她的。

她现在已经七十二岁了,四个十八年,她结婚时曾找了个算命先生算了一卦,那个算命先生说她能活到九十岁,如果是真的,那她就还有一个十八岁。

王心巧,我希望,她能真正的拥有她的十八岁,无论是第几个,起码觉得这一辈子没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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