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睡眼朦胧的我撞见母亲朝着老家的方向跪地三拜,惊了我一跳,问她干啥,她平静地说:“今天是腊月初一,你姥姥走十年了”。我不语,望着窗外的白色世界我想起了我的那条棉裤。
姥姥有五个孩子,三个儿子两个闺女,我的母亲排行老小,她格外疼爱这个老来女。母亲结婚一年后的秋天,我出生了,那个年代的农村,有位心灵手巧的婆婆帮子孙后代做棉衣棉鞋,那可是一家人的福气。那时候的条件不像现在物质条件丰富,缺什么买什么,市场上各种各样的用品琳琅满目,供人们随意挑选。那个年代这些用品都需要买布种棉花手工制作。可惜啊!我的奶奶并不是那样的贤淑之人。姥姥知道奶奶是全村出名的笨拙之人,担心自己闺女年轻不会干这些针线活,更怕年幼的我冻着,不知道耗时几天,更不知道针线在黑白相间的前额发间来回奔跑了多少趟,才为我缝制了一条棉裤。
那是1990的年冬天,下了一夜的雪,大地苍茫一片,掩盖了地里的麦苗,也遮住了乡间的小道,姥姥一个人,不顾寒冷,左手提着她那永不褪色的黑提兜,右手拿着那根有点弯的树枝当拐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在白纸一样的冬日大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名曰玉皇庙的小村庄走去,这位慈祥的老人用双脚在那个冬日的华北平原上默默地画出了世间上最美的画卷。
一步一个脚印,只要坚持,即使再远再累的路途也终能到达终点。 到了我们村,邻居们看到老太太又来了,便打趣道老太太也不怕摔倒,姥姥拿起她的专属“拐杖”微笑道:“我有伴儿,他不能让我倒”。邻居问姥姥大早上的路也不好走,来送什么好东西,姥姥从她的黑提兜里掏出她一针一线缝的棉裤展示给大家,大家都惊呆了,这条条棉裤厚的拿起来两条裤腿根本不打弯。那真的是一条新表新里新棉花的一条新棉裤,是姥姥用心做的新棉裤。我想襁褓之中的我在那个冬天睡得异常香甜。
记忆中的姥姥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身材匀称却有点驼背,皮肤细白,一双深凹的双眼皮散发着深邃的光芒,慈祥脸上的皱纹感觉都是一种装饰,我想年轻时的她肯定是位美人。姥姥不但长得端庄大方,而且心灵手巧,她会用红薯做醋,姥姥做的醋酸而不涩,我小时候还偷偷喝过一口,现在回忆起来口水都不由自主地跑了出来。姥姥还会用做酱,各种各样的酱:黄豆酱、辣椒酱、西瓜酱。听母亲说,姥姥知道我的大姨喜欢吃姥姥做的酱,有一次姥姥搭邻居的顺风拖拉机去给大姨送她爱吃的黄豆酱,黄豆酱在夏日浓烈的阳光照射下已看不见豆的形状,已和酱融为一体,越晒愈发那种棕褐色,路途中不知道怎么整的,可能是瓶子装得太满了,亦或是拖拉机车轮下的土路太颠簸,撒出来一些在车上,邻居以为是淘气的鸡拉的糖鸡屎,一脸嫌弃,姥姥笑着说:“不是不是,是我的黄豆酱。”她边说还一边用手指头蘸上点酱放到嘴里,惹得邻居捧腹大笑。这也是我调皮的姥姥的真实故事之一。
母亲给我讲这些往事的时候,格外地平静,没有忧伤也不带眼泪,像个幸福的孩子,仿佛姥姥并没有离开我们,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一样,慈祥的她还在一直陪着我们。我知道那是因为一直有姥姥的爱一直萦绕在身边,那种如冬日暖阳般的爱,一直沐浴着我们,不声不响,却一直都在!
此时此刻,我仿佛看到了姥姥的坟,安安静静地坐在田地里,雪悄悄裹住了她矮矮的坟墓,阳光安静地洒在了雪上,洒在了坟上,也洒在了我的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