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时见你（组诗）

◎围炉

岁晚风轻

穿过疏疏梅影

低矮的屋檐下

我们围炉而坐

茶烟虚虚地散开

红枣、枸杞在紫砂壶里轻轻相撞

恍惚的时光静静流过

你低头沉思的样子

比往事还要亲切

一本相册摊在膝上

每一帧都泛着旧时的光——

是你，却又不只是你

我们避开所有冰封的岁月

只说当下

雪在窗外静静堆积

把车马、人声、尘嚣

都归还给一场纯白的遗忘

没有永远，只有此刻：

炉火偶尔噼啪，茶烟袅娜升腾

你在，我便有了

暗处的依靠，明亮的方向

夜色从发梢滑落

暖意渗进很深的雪里

今夜，我们卸下肩头的尘

在风雪的帷幕后，相视一笑

　　◎踏雪

雪落在眉间

你递来的羊毛围巾

兜住风也兜住心跳

长巷在雪后静默

只有足音，在绵白的堆积中

叩出浅浅的印子

十指相扣

往日岁月漫向心头

转角，苦楝树一夜白头

你拂去我发间的雪

像触碰一个未醒的梦

◎岁暮

树上最后一片叶子飘落

雪在窗外轻轻踱步

厨房传来瓷器与谷物的低语

香气缓缓填满屋子的每个角落

这是岁末最饱满的空白

不必回望，不必远眺

你在身边，就是全部的远方

所有走过的街巷与风霜

都在你的注视里

泛起了毛茸茸的柔光

饺子在滚水里浮沉

白汽蒙上窗，也抚平了

时间粗糙的边缘

我们陷进沙发，看老电影

雪在屏幕上轻轻飘着

你忽然低头，吻落在我额际

轻得像雪停在梅梢

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雪融

晨光漫上瓦脊

厚厚的雪开始松动

像一个悠长的呵欠，缓慢

而湿润

你倚在窗边读书，侧影

被光线描上茸茸的边

我静静看着，心跳

渐渐和屋檐下的滴水声叠在一起

曾以为冬天是漫长的独白

直到你来，带着体温

与默许的季风

融水从檐角滴落

每一滴，都含着一粒胚芽——

关于春天，也关于

你和我未曾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