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进入十二月，时间的紧迫感似乎比别的月份来得快，屋外的寒风时常钻进脖子，冷得自己只想往屋子里跑，快速依偎火炉边；某个夜晚，走在空旷处的路灯下，忽见飘落的雪花洋洋洒洒飞舞，呆怔一刻：又是一年，雪来到人间。

清晨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农家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打了霜的菜，油绿，新鲜；拿菜的手，粗糙且深色肌肤，一脸笑容和买菜人搭话：都是自家种的菜，不会卖多贵的，天天在这里卖菜，缺斤少两的事咱不做，放心。热闹的菜市场，各种各样的买菜人，卖菜人，给人间烟火贴上最诚实的标签，一日三餐里的温度，温润，滋养着人间：渣辣椒，烂腌菜，腐乳，香肠，农家手工制作的民间食物，来自自己的土地和耕种，没有华丽的外包装，只有手工制作的淳朴。

一日晚间，是家居地传统的会场，一位摆地摊的老人家，眼睛长了白内障，驼背，穿的衣服有破的地方，裤脚一边高一边低，地摊上放了三根玉米，一些菱角和一篮子山芋，我逛完会场，转回头买水果，看他要把没卖掉的东西放进袋子里带回家，忽觉心酸，买了地摊上剩下的三根玉米和一些山芋，后来一位男子也买了山芋，又一位女子问菱角价格，老人说十元钱全部卖给她，我们没有现金给摆地摊的老人，他叫我们去隔壁卖棉衫的摊子上扫码，卖棉衫的人得知是扫码给老人家很配合，还说老人家不容易，终于把物品卖得差不多了。看着老人家就剩一些山芋没卖掉，手里拿着的现金，我也莫名地松了口气。

循环往复的时间，从不停顿，行走乡野，快乐和内心的平和溢于言表：修好的道路，或是水泥路或是柏油马路；集体健身广场上锻炼身体的设施齐全；农家整洁的庭院里种植的各种果树上挂满的果实是冬日的一份依恋，感慨国家政策好，农村生活较之以往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居住环境越来越好，加之互联网的普及，信息的收集释放方便快捷，城乡差距越来越小。如今的美好乡村，设想如果医疗设施跟得上，老人们一定愿意前往居住；鸡鸭鹅，果实，菜地，哪一样触碰都接地气，老年人接触农活，常走田间地头，估计得老年痴呆的机率会减少；村里的老人一家挨着一家，说个话，都能搭腔，而且居住一起都很有年头了，谁家有个事，大伙都能帮衬一点，这些难能可贵的居住环境，如今在乡村依旧可找到，传统的乡村，永远存在记忆里现实里。

现在很多村咖和民宿开在乡村里，成为中国的农村特色。在狗吠声，鸡鸭鹅的叫声，乡里乡音中端起一杯咖啡品尝的滋味，未在自己的人生经历中出现过，如今出现了，原来，内心的宁静在一杯乡村咖啡中也可以找到。也可在阳光下的咖啡店里，沏一杯山野给予的菊花茶，蜜蜂可入药，蝴蝶可入药，蜗牛可入药。乡间建造的民宿，大都在山川溪流边，城市里待久了，工作压力大的人，偶尔小住乡间民宿是很不错的选择；就让山短暂隔离城市的喧嚣，就让溪水抚平内心的疙疙瘩瘩；几日的乡村食物，还能淡化舌尖上堆积过多的油腻和鲜味呢。山野之食物，积攒了太多的山野之气，无需过多烹饪，吃进嘴里的那股子清香，会覆盖之前留在体内的食物香气，让自己记住许久，然后在某一日转身或抬头时突然想起这股清香，再一次去山里找寻。

中国传统的村庄模式是刻在中国农民心里的模具，住在乡村，只要勤劳，就能衣食无忧，走进乡村，家园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们心里的退路，一直是通往家乡的那条乡间小道，走在接地气的乡间小道上，灵魂的脚步和肉身的脚步一致，身心合一，回归的力量。

十二月去乡村，最喜欢看挂在枝头金黄色的柿子，柿子的上面是蓝天，柿子的后面是老房子，一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瞌睡，聚焦镜头内的场景，普通普遍，百看不厌。也许是山里住久了的缘故，我偏爱山里自然成熟的果实，酸甜适中，吃下去刚好解除躯体内的馋。老村长今年72岁了，看起来像五六十岁，做农活利索厉害；今年他新烧的木炭乌黑发亮；种的萝卜也甜，地里拔萝卜，用刀削掉叶子，泥巴不去除，喊我带回来吃。他说去年向政府打报告申请修路以及塘坝，今年政府就批准了，硬化的公路，通到山坡上，现在晚上村里的太阳能路灯一直亮着，不像以前一到晚上到处漆黑，进出方便许多。塘坝修好后，村民开始承包养鱼卖，山水里养的鱼，口感好，村民收入提高了，也很感谢老村长为村里做的实事。

好友胖子，为人大大咧咧，长居山里，种茶，养猪，养羊；她做的山芋麻条香喷喷，晒在十二月的竹匾上，凑近，一股山芋的清香气息迎面扑来；春日她去山间采摘野菜；冬日她去山间挖笋子，一年到头，忙的不亦乐乎，说话声音洪亮，大嗓门叫起来隔壁村里的人都听得到。她去地里拔了自己种的大蒜和芫荽，一样是嘱我带回来吃；胖子养的狗大黄在山路上远远看见我的车就摇起了尾巴，坐在山坡上一动不动，阳光下，大黄美滋滋的样子，我看着咧嘴笑；待我下车凑近我，对我笑，想我摸摸它，摸摸它的头，和它说说话，老朋友的友谊，感情搭子，毛孩子给予的情感交流机会。

年轻的时候想着努力一些，老了可以稍微享福一下，后来才知道，活着总是苦忧并行，所以修行，是终生制；高兴是一会的事，不高兴是大部分时间的事；难过的时候，就回乡村看看，住住，一辈子的时间很长也很短，取舍时间的用途在于自己。治愈自己的自然力，深埋在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消失，走走乡野，山里的自己呆板木纳，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