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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桐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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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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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入魂,旧伤成诗

每逢阴雨天,秀秀身上的旧伤就会准时发痒。

脚心那道深痕,掌心那块浅疤,一痒,童年就回来了。

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总是很忙,白天黑夜地奔波。天黑了还不见回家,有时候中午也不回来做饭,常常揣上两个馍馍、带一瓶水,就出去忙一天。

秀秀中午放学回来,大门还锁着,钥匙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她饿极了,灵机一动:墙头也不是很高,爬过去应该不是难事儿。

于是她从邻居墙角搬来几块砖,脚蹬着墙上风化的缝隙,爬到墙头上,数着一二三,猛地跳进院子。

只听“咚”的一声,秀秀落到了地面,一阵钻心的疼瞬间袭来。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她低头一看——

一脚踩到了一块木板,木板上一根生了铁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了她的脚心。母亲做的泡沫底棉鞋,也被扎穿了一个窟窿。

秀秀痛得跌坐在地上,想用手把钉子拔出来,可稍微一碰,就疼得钻心。没有办法,她只能坐在地上等着。门外有一些邻居陆陆续续从地里回来,边走边聊,谁也不知道墙内发生了什么。墙外很热闹,而墙内只有她一人。秀秀咬着牙皱着眉,等着那双熟悉的身影回来。

好像她的记忆里总是在:等人。

过了好久好久,父亲和母亲终于回来了。看见秀秀受伤的脚,父亲赶紧带她去了卫生室。医生把钉子拔了出来,又做了消炎处理。

回来的路上,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你右脚才好,现在又轮到左脚,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少让我操点心?”

秀秀又羞又愧,不敢正面回答父亲的质问。秀秀也不想受伤,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不受伤。

右脚的伤,是因为去年她想像个男孩子一样到河里学游泳,刚在水里走了几步,就被一块碎酒瓶扎了一条大口子。右脚刚养好,左脚又遭了殃。

脚好得差不多了,春天也来了,各家各户都在张罗着春种。家里那辆老旧的三轮车,车把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却还能派上用场。父亲准备带到铁匠那里焊一下,因为临时有别的事情,时间来不及,便让秀秀等焊好后把车子骑回来。

等车把焊好,铁匠把车交给秀秀。秀秀没多想,一下子就抓在了刚焊完、还烧得通红的车把上。

只听“啊”的一声,秀秀的手心立刻烫起一个超大的水泡,整个手掌都被水泡覆盖,又鼓又胀又亮,火辣辣地疼,疼到钻心。

父亲赶紧跑过来:“你咋回事,我不是跟你说了要注意焊接的地方吗?”

秀秀龇牙咧嘴,只顾着疼,什么也没听进去。一想到刚才掌心碰到车把时那声“滋滋”的声响,她就后怕,后来许多年她都害怕炒菜的声音。

父亲赶紧从铁匠那里端来一盆水,让秀秀把手放进去。那只手被烫得又红又肿,像被火烧一样灼痛。最后父亲也没再去别的地方,让秀秀坐在三轮车里,把她带回了家。

回家之后,秀秀的手只能一直泡在水里,稍微拿出来一下,都会觉得疼痛难耐。这一伤,又休养了两个多月,那段时间她一直没能去学校,院里的梧桐花开了又落,槐花也白了一地,风一吹,细碎的花瓣飘得满院都是,缕缕清香时而入魂……整个村庄安安静静,小孩去上学了,大人去田里了,只有她一个人,伴着呼吸声,恍恍惚惚地熬过了整个春天。

这个小小倒霉蛋,总是让父亲母亲操心。

多年后秀秀也成了母亲,她把自己小时候没被好好看顾的委屈,全都变成了对孩子的细心与温柔。她不再让孩子独自爬墙、独自等待、独自忍着疼不敢出声,生怕孩子再走一遍自己当年的路。当年的父母好像从来没有缺席,又好像从来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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