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学兄文》
学兄嗜文成癖,尝自谓“六经膏髓沁入骨血”。寅恪先生“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二语,非惟悬之素屏,更题于琴笺扉页,复缀以:“一代有一代之新问,一代有一代之新材料,故一代必有一代之新学问。”
尝独市荔枝于果肆,其人抚其壳喟然:“此物甘芳不过旬日,譬若《文心雕龙》之泽,才出齐梁便衰。”及见其核,忽拊掌曰:“诸君忆否?《风骨》篇载『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刘子以一卷承文统,尽显文以明道之奥。”
经旧庠,见二狸相搏,花者通白者于垣角,乃叹:“白狸似桐城遗老,花狸类竟陵新锐。昔年文统既隳,新派犹在旧论阴影中求存。若以玄素代流派,鸣声作诗话,可入稗编否?”
归理缥缃,喃喃自讼:“刘勰判文章为原道、征圣、宗经三枢甚善,然叶燮《原诗》、船山《姜斋诗话》贯串唐宋,当置于何椟?”
是夜,为辨“文以载道”与“性灵说”之潜络,焚膏至五更。案头《文心雕龙》《历代诗话》丹黄交错。忽抚额色变,同窗奉茗,轻却曰:“少待…适方悟《文心》风骨如何滋养有清诗话,当速录之…”
声渐微而志愈坚:“恐是穷览群籍,神思过载…”众欲扶之诣医,摇首曰:“待吾书毕桐城、竟陵究属道统相争抑或灵芽新萌…”
伸腕欲取《文心雕龙》,指方触卷,人已颓然委地,如玉待琢,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