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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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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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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野茫茫

离天最近的那弯山脊应该是阴山。

离阴山最近的那抹地平线应该是敕勒川。

离敕勒川最近的那片沙地应该是毛乌素。

荒凉、寂寞、艰辛与生命之坚韧共同构成了石油“原风景”。西部之上,除了雄性的山川和高海拔让我们仰望,还有用匍匐的钢铁和脊梁嵌入地层,给每一寸版图以最精确的深度和硬度。石油的日子是从刀耕火种开始,我们套种石油的岁月,绝对是一生,生儿育女,其实是为石油传宗接代。太阳在这里作了红火的投资,高原红让每张石油的面孔,更具有西部血统。

山西、陕西、内蒙,新疆,沿黄河一路向西,山西的驴子托着黄河上了太行,黄河在陕北亮出了信天游的高腔,内蒙的马拉着黄河在跑,大好河山啊,我是你身后那条长长的尾巴。

从鄂尔多斯往北到毛乌素沙地,我们在路上颠簸了近4个小时。走“三边”,进内蒙,入山西,沿途的山峁、沙地不经意闪出一座座银灰色的罐塔。天苍苍、野茫茫的自然荒凉承载现代的工业文明,甚至工业文明的有限符码挤走无垠的西部沧桑。

从沙地到沙海,我们已经到了毛乌素的过渡带。

15年前,在去毛乌素沙漠边缘一个叫苏里格气田的路上,司机小刘在车上反复播放《蓝月亮》曲子。歌曲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想儿子了!他自言自语。

多大?

13天!

出生3天后他就到了毛乌素。

想必“蓝月亮”是他的儿子吧,想必“蓝月亮”是他儿子的名字吧。他很想抱抱13天大的儿子,要是那方向盘就是他儿子该有多好!那个小刘不知还在不在乌审旗?他那“蓝月亮”应该上初中了。找出《蓝月亮》曲子,我听得也有几分淡淡的忧伤。

我在乌审旗的乌兰陶勒盖见到了那个叫小刘的刘劲,宽脸、浓眉、脸庞黝黑,如今他已是江汉井下测试公司陕北项目部JH-YL103酸化压裂队的副队长了。

从司机到压裂队副队长,刘劲进步了。他说,也只有在这样的群体里才能进步。哪样的群体呢?能舍家的人,能吃苦的人,心中也有梦的人。蒋成柏、李洋、何建立、陈然,孟祥鹏、廖祥、彭李明、明理、安红亮、焦世全、梁在庆、莫宁……其实这是一个群体,这里有扎根沙地最久的“沙柳”李洋、有当了20年队长不卸鞍的何建立、有用市场开拓燃情岁月的陈然、有塞外沙地里的“乌兰”孟祥鹏、有“蒙古人”杨在庆。

“压裂王?”应该是队伍吧。刘劲来这里16年了,真还没听说谁是“压裂王”呢。

“哪支队伍?”

“103!”

我们的目光都投向了会议室的荣誉墙。这些烫金匾额几乎都是甲方给颁发的,有长庆油田、延长集团和中石油长城钻探等,这似乎告诉我们甲方就是主考官,他们给的荣誉就是认可,就是口碑,就是市场!一个连市场都没有的施工队伍,荣誉就是一块牌、一张纸。

黝黑、壮实、豪爽,甚至声腔中的沙哑总带有南腔北调。

“萨满隆”你好!

“迦三,迦三”这是用蒙语在对话“你好!”

要打开一片市场总要跟地方打交道,梁在庆学起了蒙语,人称“蒙古人”。

“管用!”你一张嘴,对方就拍你肩,老乡呢,感情就进了一层。他们就是用压裂硬实力和软文化,把路拓宽了。

年轻大学生卢慧指着路边的矮茎植物告诉我们:“那叫爬地柏,耐寒,耐旱,耐瘠薄,抗风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独爱爬地柏者,爱的是一种精神。从沙地到沙窝,我们已经到了毛乌素的腹地。毛乌素,这个蒙语为“坏水”的地方,自唐代始积沙,至明清形成沙漠,苏里格气田就是这沙漠里的“气都”。扬眉吐气,这四个字是当地的一张名片:扬者,羊也;眉为煤;气乃天然气。“苏里格”是“半生不熟”的意思。传说成吉思汗大军西征到此,在肉煮到半生不熟的时候,打了一场胜仗,苏里格由此得名。作为我国陆上最大的整装气田,苏里格气田的发现备受关注,而江汉井下测试人压裂出了数千口气井,为中国最大油气田长庆不断书写出了“江汉作为”。

沙地里石头都可以风化成沙子,但沙地不拒绝生命。爬地柏,难道是身处沙地的江汉井下测试人的化身?

北方的天空,云朵是最飘逸的植被,覆盖率达80%以上。风载着云朵从不超载,风挂在沙柳上,风好好的,柳枝却断了胳膊。云挂在枝上,云完好无损。过去,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山顶上放空燃烧的伴生气。那片天空云不去,风也不去,就连晚上的星星也不瞅一眼。如今伴生气不再放空点天灯,而是用来发电,这里的天空不一样,天蓝得不孤独,云去了,成群结队,看来那云也怕烫啊,所以皮肤才那么好,蓝天就爱收养这些白净的孩子。这里的晨光真亮,亮得不能跟眼光相遇,晨光是用来沐浴的,不是用来欣赏的。你可以想象太阳有多大,但想象不到太阳有多亮。

“你回不了家,我把儿子带来给你看看!”孟祥鹏的妻子把1岁大的儿子带到了内蒙。书记给我们讲起孟祥鹏的故事。孟祥鹏的妻子曾到乌审旗探亲,正赶上苏里格油田“夺气上产”的关键时刻,也是长庆油田油气当量首超大庆的高光时刻。妻子只见了丈夫一面,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寝室,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丈夫一直在工地上组织压裂施工。离开工区,丈夫把妻子送上车,车正要启动时,妻子对丈夫说,我们合个影吧。他们就在项目部的院子里照了七张照片,意味着一天一张留影,然后挥手道别。妻子在返程的车上把这七张照片剪辑成配乐短视频,发在朋友圈里。这似乎在告诉朋友,瞧这夫妻俩形影不离!细心的朋友发现,是在内蒙吗,草原和羊群呢?怎么总是在一个没有风景的院子秀甜蜜?

涪陵页岩气会战,陕北项目部只留下103一支压裂队,其他6支队伍全去了涪陵,而这些“陕北压裂”都成了涪陵页岩气国家示范区里的压裂队长。

2020年4月中旬,项目部接到长城钻探山西大宁项目部的电话。对方盛邀他们到山西煤层气市场看看。

干过吗?

没干过,的确没干过!一定要告诉对方:“没有我们干不成的事!”黑色的越野车披上了银白的风衣,在高原上小心翼翼地慢行,一路雪花纷飞,雪白的路面留下弯弯拐拐的车辙,一个上午还没跑出乌审旗。

“回吧!”大家七嘴八舌。

“出师不利!”

还有呢?等副职们说完了,经理陈然反而有些兴奋。

“瑞雪——咋个说的?”

“兆丰年!”两个副经理脱口而出。雪下得更大了,玻璃上的刮水器把雪片刮得滋滋响。

“北国风光,千里冰雪,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车里活跃了起来。当年毛主席写下的《沁园春•雪》想必是在陕北的雪中写的吧,想必也是在这样的季节里写的吧,怎么会是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呢,那是黄河吗,那一定是抗日的怒火在燃烧,抗日的激情在澎湃,所以就有了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在500多公里的延霍高速路上,他们逆风而行,迎雪而往,终点在山西临汾的大宁县——中国煤层气的主战场。

站在山西吉县和大宁的圪梁梁上,我们发现黄河在这里挺着肚子,那肚子叫乾坤湾。黄河在这里闪了下腰,那腰叫壸口瀑布。黄土高原为黄河让出条道,那道叫陕晋大峡谷。这里是中国煤层气的主战场,地处晋陕大峡谷的吉县、大宁区块形成以乾坤湾、壶口瀑布等自然形胜之阴阳组合。在吉深14-5施工现场,我们见到了江汉压裂队长莫宁。这位90后的小伙子瘦高,身体略显单薄,但一脸阳光。从学美术设计到压裂队长,这种大跨度的“高难度”只有英雄也问出处的莫宁敢于挑战。他的师傅都是“陕北压裂王”里响当当的压裂队长。莫宁是经理部进入山西煤层气的首任队长,他们创下日压裂九段的国内最高纪录,压裂煤层气井达20口,口口有气!莫宁做的井场平面图成了甲方的样板!“过去的专业派上了用场”莫宁从手机的收藏夹里打开给我们看。

一幅照片在党支部书记安红亮眼里那么深情;一幅照片在陕北会战将士的记忆里有了场面,有了呐喊声,有了欢声笑语。

照片里一群身着红工衣的汉子正在沙地简易球场上打篮球,那球场说大就是整个鄂尔多斯高原,说小就只能立一根柱子的投篮筐。落日的余晖为黄土塬镀上了一层金边。一根木柱子上绑了一个篮圈,队员们生龙活虎,都跳着抢球。这是一个不规则的球场,也是永远没有结尾的一场球赛。当初用铁丝缠成的篮圈,投去的球把篮圈撞变形了。安红亮的妻子是焊工,在家里焊了一个篮圈,探亲时带到了坪桥山上的基地,又亲自动手给焊接上,从此这个特别的篮圈跟随队伍走南闯北。

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历练意志,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高扬起了“陕北压裂王”的旗帜,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裂变出了“压裂传人”,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为坪北经理部四夺“先锋采油厂”助力,他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为中国第一大油气田“力拔山兮气盖世!”

谁是“压裂王?”我们没有找到压裂王!但我们又找到了“压裂王!”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在这片巨厚的黄土高原之上,只有风才能剪裁出线条,沙丘延伸出的石油之路是地平线吗?所有的地平线收拢,就能托起沉落地底的太阳。

石油成就了一批批石油人从现实主义、理想主义到英雄主义的升华。他们是铁人的后裔,铁人是一面旗帜,一面飘扬的旗帜,那飘扬就是展现,就是召唤,把一片火红展开成最美丽的一道虹,那道虹可以引渡你通往石油的高地,成为时代的高峰,时代的脊梁。

天山是一条横在天地间的脊线,天地分明。由天山画出一米线,进一米是白云,退一米则是羊群。云把蓝天当作了饲料,天山是羊的饲料。天山是一条活络的驼队,千百年来,依然保持这样的队列。博格达峰是领头的骆驼,它把丝路放在驼峰间绵延千里,一路向西把雪线踩出了方位,或茶叶或陶瓷或经书,这条洋溢着商贾的起伏,捧出的朵朵雪莲和脚印一起并蹄盛放。天山把新疆分成了南北,鹰和马有了自己的领空和领地。天山又是一条银白色的扁担,它挑着南北两个盆地,那是两个聚宝盆。白色的棉花和黑色的石油,黑与白的时光和两筐黑白分明的软黄金,天山挑着这副担子一点都不闪腰。

哈米是草原的儿子。他说,马低头的地方就是水草,马张望的地方就是蒙古包,马跑倦了的地方就是边塞,马跑不动的地方就是国界。回到草原去吧,那里的宽度能养育你的驰骋,有多少蹄印就能收获多少领地。有羊群在,草原就不会丢;有草原在,羊群就死不了。牧民把羊群托付给了草原;草原把牧民托付给了羊群。如果没了草原,羊群真的就成了白云。但它们上不了天,在爬向白云的路上,它们就是雪山。

哈米没有回草原,他原本是一只雄鹰,他却成了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的“骆驼”。这位入职一年的985大学生,身高190厘米的个子,是篮球场上的主力前锋。没有条件就在梦里过过瘾,省体力,他把“体力”二字说得很重。师傅介绍,哈米是学工程安全的,他的岗位在现场。有时一天有几口井施工他得井井在场,连轴转,不是在现场就是在去现场的路上。大半年,他跑了大半个地球,人称“飞毛腿”。哈米眼里有事,不是走在前就是干在前。上进,成熟,在大学里就入了党,是独生子,母亲是公务员,父亲在企业上班,爷爷曾担任过县长,家距离伊犁拉拉提景区不远,从小应该在蜜罐里长大。多好的条件,为什么要到沙漠里干石油呢?最艰苦的地方才能锤炼人。为什么要选择江汉测试?中石化牛!江汉测试牛!师兄曾告诉他,“工程安全”一定要到塔克拉玛干的“深地工程”干!江汉测试是“深地工程”里最牛的铁军!哈米爱跳舞,不需要舞池,偌大的塔克拉玛干就是他的舞台。手臂张开,足蹬沙地,腾空而起,沙随人舞,大漠里的精灵挥洒自如!他最爱跳的是麦西来普,蹲下转圈。在他看来,那个蹲下就是要俯下身子,从基层干起;那个转圈就是要围着重点工程干事。

哈米呀,哈米,你把舞蹈的精髓用到了工作中,你要是不成才那一定是个意外。

哈米,五年后我再来采访你,有信心吗?

一定!

离开深地工程的顺北41井,哈米向我们挥挥手。哈米渐渐成了一个点,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一粒沙子,那沙子就是“沙漠之子”。

注:该文近期获中石化第五届散文大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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