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里奶奶走了

要过年了，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我忽然想起那年夜奶奶走了，不免得在思念中悲伤起来……

我的娘家在贵州黔东南的天柱县，奶奶是在我刚上初中的那个大年夜里就意外离世了。记得是年三十零晨去世的也就是大年初一，年三十是欢快的日子，年初一却成了悲伤的日子。那天正午，奶奶扛着铁锹和簸箕到屋后阳沟里清理拉圾杂物大扫除，奶奶说我每逢春季发水后都会去阳沟里捉鱼，怕我光脚丫被刺伤，要扫的干干净净的。捉鱼是我儿时的宠爱，也是奶奶的乐趣。我那天在火炉旁烤火，奶奶吩咐我烤一个糍粑给她垫垫肚子，儿时对啥都好奇，巴不得做些受到大人夸奖的事，望着糍粑烤起来热气腾腾的，糍粑慢慢鼓包冒气还带着节奏，不自觉的跟着节奏直咽口水，那糍粑也是我喜欢的零食之一，烤热乎了就听话的送给累饿了的奶奶。可随着奶奶的离世，多少年我对糍粑再也没了兴趣。

过年是个热闹的节日，年三十大人小孩都要着新，沐浴更衣成了三十晚的习俗。下午6点左右放完年炮，准备年夜饭，奶奶常年随着小叔家过日子，突然小叔叔气喘吁吁的跑进堂屋，大声喊道，不好了，奶奶洗澡摔跤了。全家人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直奔奶奶房间，奶奶摔了一跤半边身子都动不了。当时我年纪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婶说没事就是摔了一跤。这天夜里家里人都守着奶奶，因为过年要守岁，我们都没睡。凌晨过后，我只记得二叔握着奶奶手跪在跟前，爸爸催促我们去睡觉，其实我知道奶奶她可能已经离开了。第二天起来家里就挂起了白幡，我跑到堂屋看到奶奶躺在床上，刹那间，一夜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我怔住了，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堂姐一来就哭，而我站那里许久也没掉一滴眼泪，后来小婶轻轻的在我耳边说要哭起来，可我真的哭不起来，小婶掐着我的肉疼我都没哭，就这样直直的蠢立在那。不记得过了多久，路过的帮忙的人说：这小姑娘怕是个傻子吧。我明明就很伤心，可我就不会哭，那一会我陷入了沉思：想起了奶奶的过往，奶奶有三儿两女，小姑姑我没见过，听说很小就夭折了。奶奶有四个孙女三个孙儿，我是孙辈里的小老三，那个年代子孙太多，疼不过来。我的奶奶除了干农活以外，就是赶镇上和县里的集市，奶奶思想比较活络，闲暇就收购农副产品到集市上销售赚取差价，补贴家用。每逢赶集的时候，中午一放学我就去找奶奶，奶奶都会给我五毛钱去吃一碗米豆腐，还吩咐我不要跟小婶婶讲，这是我俩的秘密。后来我去的勤了，奶奶就给我装10个鸡蛋让我单独去摆摊，并告诉我说一个鸡蛋5毛钱，且这一份不要拆开卖，我知道奶奶怕我不会算帐，怕我紧张，我记住了奶奶的话，一份卖五块钱也不用找零。刚开始不好意思，摆上鸡蛋后人跑一旁看着，许多人来询价也不敢上前，奶奶看在眼里跑过来教我，“人家询价的时候你就说这一袋10个共五块钱。”不知道来了多少拨询价的，因不敢上前没有成交，下午上学时间快到了，我心里忐忑不安来回走动，后来，我找了一块纸板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一袋5元”。不一会儿，来了一个询价的我始终没有开口，或许是看出来我的尴尬，又或许人家认为我是哑巴，给了五块钱就把鸡蛋拎走了。我高高兴兴的去找奶奶，开心的上学去了。从那以后奶奶喜欢把我带身边，疼爱我，我也很乐意参与赶集，因为有好吃的，跟着奶奶后面也能见多识广。记得有次去县里赶集，一个男子拿着50元钱来买10个鸡蛋，着急的叫奶奶找零，奶奶把鸡蛋打包好了，准备找零，可那男子50元钱始终没递过来，我这时感觉不对，抓着男子的手没放，奶奶反应过来，快速的看了看那钱，奶奶其实已经看出来是假币了，集市上奶奶没有伸张，叫男子换一张钱，男子心虚的摆手说不买了，嘴里嘟哝着说“有钱还买不到东西”,灰溜溜的消失在人群中。事后奶奶把我夸了，得到奶奶的夸赞老开心了，比在学校上台领奖还高兴。想着和奶奶在一起的种种事情……想着我还有问题没问奶奶，想着就不自主的放声大哭了，婶婶们都来劝我，怎么也没劝好，她们不知道我是真的哭了。想着我再也不能跟奶奶身后了，想着那年我第一次摆摊是不是奶奶叫人来帮忙开张的，那句疑问再也没机会问了。想起奶奶离世前的年夜饭只是一块糍粑，我又继续哽咽……从此在无奶奶的呵护，那一年奶奶长眠，我长念。

奶奶对孙辈的爱都是均等的，但总觉得对我与众不同，是奶奶教会我勇敢的第一次做生意，又是不是奶奶促成我在集市上做成了第一笔生意。奶奶是在以实际行动践行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生存法则，这也是我们民族地区从小就得到灌输的思想。

奶奶是我们村寨龙家的女儿，听爸爸说奶奶娘家有三女一男，舅公是堂兄弟家过继过来的，所以奶奶从小就自立要强。我对奶奶比较依赖，我时常问奶奶，为啥我快2岁才会走路，8岁才上学，都说我是笨小孩。奶奶宠溺的说，“我们家小妮子有后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奶奶，我有没有后福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从家乡就学的经历中一直记住奶奶要我勇敢的面对一切，克服困难，所以我应届就考上天柱高中重点班，学到了立足社会的必要本领。由于当时的家境艰难，只有早早的出来分担家庭责任了。

奶奶，您的小妮子成家后也没气馁，生意做的还不错，自强的精神代代相传，我的儿子靠自已的努力也考上了本县的重点高中。我从学生时代起爱好文学的萌芽一直在成长，工作之余又拿起了笔，还在本地的报纸上发表过文章，还加入了县、市作家协会，我总想着奶奶那年代赶集的成功变着法子重现在我的生活里。

又要过年了，从云贵高原到皖南长江之滨相隔千里，但奶奶走了又何止距我万里，想起奶奶那年夜的决离，妮子整宿整宿都睡不着觉。现在网络里流传着让人释怀的词句“人，完成了心愿就会自然离去，后人不必忧伤。”，但纠结在奶孙缘分里的念想总是绵绵不绝，如故乡的黄哨山，似流经村前的清水江，黏着你，追着你，在每一个思乡的梦里，朝着奶奶的方向，缅怀、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