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的风
一种召唤,一遍又一遍的从心头掠过,像微微的夏日凉风,老在心中反复。微甜、微涩、微香,醇厚而又回味悠悠……似茶?似咖啡?我没能按捺住对其诱惑的冲动。一个夏日的正午,我从四大火炉之一的长沙飞抵普洱思茅。
还未走出舱门,我早早清空双肺的大小气道,迎接早已期盼的普洱风。走上舷梯,我努力地呼吸----正宗普洱的空气:温温顺顺、妥妥帖帖、清清爽爽、丝丝滑滑,怎叫一个舒服!
匆匆走过不大的机坪,细心体会着身上拂过的似有似无的风,身在夏日的太阳下,有点点的暖感,却又明明感觉到细细的凉风。
普洱机场几乎就在城内,接我的车很快穿过了城市,感觉城市不大,城在山中,山在城里,街道清澈,也不显拥挤。楼层普遍不高,大多4至6层吧。常有几栋感觉与久居的内地城市风格不一样的房子从车窗闪过。司机告诉我,普洱是边境山城,与越、老、缅3国陆地相接,辖区有20多个民族,少数民族人口占到六成以上。因而有些我看不懂的就不足为怪了。
开着车窗,伴随普洱的负离子之风,我去往一个叫做宁普的县城。“彩云之南”所辖,天朗气清,蓝蓝的天穹之下,到处是朵朵白云,微风吹过,变幻无穷。时而白云浮大海,时而蓝天走白熊,间或千帆竟发,偶又白驹过隙,造化出各种型态,在远山之上慢行。近边,青翠的山峦之间、之巅、之脚都是间或升起的气雾,融于空中、掺入云朵。细细看去:雾,或青、或灰、或白;山,主打黛青、翠绿,偶有藤黄、硃磦点缀:动的、静的,深的、浅的。虽可全幅为画,但又能独立成篇。妙哉!
宁洱的天气时晴时雨,捉摸不定。刚刚是晴空万里、白云飘飘,倏然出现一块乌云,它慢慢的游动,冷不丁一团乌云到了头顶,噼里啪啦淋你个措手不及。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云云量不多,自然雨量也不很大,且来得快,去得也快,多是太阳雨。有成团成片的乌云陆续汇集,一旦笼罩了某一片天空,其下必定一场痛快爽滑的暴雨无疑。在普洱的3天时间里,要不是下午,要不是夜间,总有一股微风将天空中飘散薄云慢慢吹拢,直到天穹变成成一张暗灰色的帷幔。开始下雨了,缠缠绵绵、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我住宁普的每个晚上都是雨,或淅淅沥沥,或大雨倾盆。我不讨厌,相反非常乐意一个人走到走道或平台上去沐风,站在窗前或屋檐下去听雨。雨打树梢、水泼大地,响声或是形态,与家乡的大抵差不太多。但不管是雨丝、雨帘,还是雨幕、雨墙,或筛或撒或泼,普洱的雨夜比家乡多一幕水墨背景----一幅高低起伏、信笔游走,明明是远山近峦而又找不出边界棱角、分不清深浅层次的浓墨画。不管是细如喷雾的飘雨,还是如倾如瀑的瓢泼,普洱的山水都以宽厚的胸怀拥它进入自己松软的怀抱,而后温温顺顺送其各得其所。听说,这里的气温常年20度上下、湿度70%左右,所以什么雨都伴着一股凉凉爽爽、丝丝可人的风。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此行还得记录2个普洱人:
一个是网约车司机。他就操本地话跟我们交流。虽然我们一车湖南人实在难以与之沟通,可是我大体知道他是在尽量介绍普洱的美好。虽然是“鸡跟鸭讲”,并经反反复复“校对”,从他口中我还是得知普洱是茶马古道的起点,冬无严寒,夏无酷暑,是云南乃至全国气候舒适指数和负氧离子浓度较高、空气洁净度较好的地区。他说话不急不慢,脸色和眼神总是和煦虔诚,唯一有点激动表现的是----操起“塑料普通话”抑扬顿挫地演说:“普洱人左手端茶,右手端咖啡,迎接世界。欢迎您,尊贵的客人!”他还热心推荐我们去茶博园、澜沧江码头,并表示不另加收费用,绕路带我们去看看。热爱家乡、宣传家乡的拳拳赤子之心?抑或本就是普洱人真诚热烈的好客之情?
另一个普洱人是朋友家请的阿姨,是本土的少数民族妇女,人都称其小向,能用“塑料普通话”同我们交流。有两件事我对她印象深:其一,我们在朋友家吃饭,有两个能做湖南菜的朋友主动揽事,请缨做菜。小向一脸灿烂,高兴万分。可是她根本无法躲懒----必须事前按要求采购菜品、尤其各种佐料,做完切洗等准备工作。轮到“大厨”掌勺,她并不离开,而是毕恭毕敬站在灶台前,不只听候调遣,特喜观察和询问。如她自己所说,学主人老家菜的做法,机会难得,就是想讨主家个满意和高兴。真实的本份,绝对的真诚。另外一件事,就是那天几个人在朋友家喝大酒、侃大山。兴起,完全不知时间快慢。小向只好坐在桌边候着。我们有讲许多酒友的故事、自己的酒后糗事和一些酒醉后的出丑百态。小向讪讪地搭了一句,她前夫也是很好酒,出事死了。顿时引起我们一帮酒棍的惊愕。原来小向前夫长期酗酒,醉了就打人,她和孩子就是酒鬼的“下饭菜”。后来她醉酒骑摩托车摔在岩崖之下,死了。我们问她是不是庆幸,她说不恨他,他除了喝酒什么都好,而且死得太惨太可惜,当时还不到30岁。为了生计,她后来再找,首要条件就是不喝酒。她如愿了。我们追问了许多,她说得很忠诚、很平和,没有悔意、没有愤恨,倒有一种对平静生活的满足和未来逐步向好的期待。
3天假期眨眼即到。我早早赶到机场,不料还要二、三个小时后才开始安检。到候机厅周边转悠吧,用心感受与我道别的风。机场送客停车坪隔着一条约莫二十米宽的人工渠道,与对面的街区相望。我漫步走上横跨河面的微拱水泥桥,迎着斜风细雨,凝望两端不见首尾而几乎笔直的河道,河坡上尽是翠绿的草皮,近水岸边的青草额外长得长些,它一头死死揪着岸边或者水中的泥土,另一头无奈地随着起伏不断地水流摇曳飘荡。也许连续下雨的缘故,河中水流很急,混着泥沙的河水简直可以说是在奔腾。河中间偶尔浮有几堆青草团,极不协调地缓慢游走,阻滞河水奔涌,却卷起阵阵旋流。每隔一段距离,又有新的一股激流从城区的雨水沟或者农田的泄水闸翻滚汇入,稍远处也可见旋涡卷起一股股水流扎进涵洞,涌向另一条相对较窄而且位置更低的沟渠。这条河应该是这片城区村庄排涝抗旱的一条主渠。
站在这不知名的桥上,我像是回到了我的老家,洞庭水乡。迎着随风飘下的毛毛细雨,遥想家乡的沟港河渠,还有那树、那房、那泥土的芬芳,还有一张张亲切的脸庞……感叹普洱的风,是温情的,也是深情的,还是煽情的!她拂掠我肌肤,涤荡我心灵,还带我回故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