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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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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的乡里人

月色下的乡里人,依山傍水,坐落在阴山脚下。月亮缓缓从山脊爬起,山那头的月色如大漠银沙般铺展开来——若不是夏日庄稼的绿意掩住了黄土的容颜,这夜晚的景象,怕真要让人疑心置身荒漠了。

山脚沉入浓墨似的黑,群山环抱中,灯火稀疏的乡里人家安然栖息。月光下,一群少年领着孩童,正绕着村庄虔诚祈求。他们用木梯抬着一条狗,一声声呼唤着上天。不知情的人或许觉得稀奇,而对这里的乡人来说,这已是见惯的旧俗。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我至今仍记得他们自编的求雨谣:

天干天干,百姓可怜,求天下雨,保护秧田,先落头,后落尾,但愿明天下大雨,下得大吃大米,下得小吃小米。

夏夜的乡间因此添了几分神圣的生气。每个参与者手持点燃的香,走遍村落。每到一户,主人便默默朝狗身上泼一瓢凉水。随后众人齐喊:“下雨啦!下雨啦!”那时我混在人群中,并不懂呼喊的意义,只觉得快乐——那份属于童年的、单纯的快乐。至今也未深究,只是隐隐觉得人身上带着某种禅仪,相信神明就在身旁。

求太阳也有口诀:“天皇皇,地皇皇,保护明天出太阳;天苍苍,地苍苍,但愿明天亮堂堂。”村边有座石雕的“土神”,专用于这类祈愿。石下的小神龛在祭祀时便成了香火的归处。平日风调雨顺,人们很少前来,倒应了那句“闲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土神的来历谁也说不清,在孩子心里充满神秘与畏惧;问大人,答案也总是含糊。最踏实的一句话不过是:前人这样做,后人便跟着做。

夜渐深,月亮升高,乡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劳作一天的人们在清凉如水的月色中沉入睡眠。刚才还热闹的孩童,也被家人的呼唤唤散,随月色各自归家。

乡间的空气总是清新,尤其在清晨,连邻里的交谈都清晰可闻。这里的人亲切厚道,活在自然里,与天地共呼吸。而城市,即便在繁华落尽的夜,也总带着喧嚣后的躁动,不得安宁。

月光铺满屋顶,漫过墙角与窗台,流进屋内。这些日子干旱已久,沙土地上的玉米叶在烈日下卷成筒形,像在无声地抵抗什么,却又无力抵抗,只能渐渐蔫萎,几乎快要燃起来。它们与乡里人的心情一样——警惕着,祈求着,渴望着一场甘霖。乡里人不怕吃苦,只怕天公不作美。“民以食为天”,在这儿不是口号,是活生生的生存战略。农人的儿女没有太多奢望,三餐能饱足便心满意足。在黄土地洒下汗水,收获满仓谷物,就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今夜窗外蛙声阵阵,蛐蛐儿轻轻唤着夜的名字。夜间起风,是干旱时节里乡人的牵挂——夜风意味着晨露无望。而这仍是一个宁静的夜,树叶上凝起的露珠偶尔滴落,哒、哒的轻响,像是大地细微的叹息。这点露水是乡人慧心的安慰,是延续生命的湿润。屋内的鼾声被夜露惊断,醒来的人心中半是欣慰,半是无奈:欣慰的是夜露让山野暂复灵气,无奈的是这点湿润,救不了长久的旱。抬头看,万里无云的夜空预示着明天又是个艳阳天。他们静静躺着,心事重重,与长夜共渡,却不惊扰身边未谙世事的孩子。

农历十七八的下弦月来得迟,走得也缓。直到东方透出第一缕霞光,西边的月亮才依依沉向山脊。乡里人早起已成习惯,天刚亮便下地与泥土相拥。屋里剩下熟睡的孩子,等到自然醒来,揉眼伸腰,翻身下床,又开始新的一天。而他们心里,或许已期待着今夜月下再次响起的呼喊:

“天干天干,百姓可怜,求天下雨,保护秧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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