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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寒YU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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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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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

 在70年代后期,一个夏日的午后,天空没有一丝阴云,毒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大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吃过午饭,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掂着席子,三五成群地都去村口树荫下乘凉。村民们围在一起谈天说地,笑声朗朗,惊起树上的小鸟扑棱棱地飞,突然间,有人高声喊起来:“村东头坑塘的鱼翻了,快去摸鱼哟……”

“哗啦”一声,乘凉的人们一哄而散,有人提渔网,有人拿网兜,有人拎箩筐,有人端盆桶,纷纷跳进没过膝盖深的水塘里捞鱼。原本坑塘水浅加上烈日暴晒,导致水体缺氧,鱼儿难以忍受这闷热缺氧的环境,它们在水中苦苦挣扎,奄奄一息的鱼漂浮在水上面,白花花的一片连着一片,景象令人心惊。

那时,我还是个懵懂的八岁少年,跟着大人们跳进了坑塘,在浑水塘里跟着大人们凑热闹、瞎起哄。夏天的水温则像母亲的怀抱,温柔地裹着身体,让人忍不住多待一会儿。可我由于没有捕鱼工具,徒手很难捕到鱼,水面上的死鱼早被捞光了,我在坑塘里白忙活一场,让我心里满是失落。

我蹚着浑浊的塘水,踩着脚底下软乎乎的稀泥,稀泥从脚趾缝中挤出来,像被无数双温柔的小手轻轻包裹。脚步移动时,泥浆在脚底流动,时而绵软如云,时而黏稠如胶,每一步都像在和大地进行一场默契的舞蹈,童年的纯真就是这样原始又鲜活。

这个水塘非常大,足足有50多亩地,四周栽着垂柳,枝条低垂,在风中摇曳,仿佛青春少女披散的长发。她并非一个青涩的少女,而是有着悠久的历史,每一片泥土都承载着岁月的厚重,它经历了无数次风雨洗礼,也见证过兵荒马乱的战争岁月。据说在日本侵略扫荡时期,他们曾用机枪对着坑塘扫射,可每一发子弹都石沉大海,气得侵略者直跺脚。水塘就像村庄的眼睛,白天望着忙忙碌碌劳作的人们,夜里数着天上的星星与月亮,默默见证着村庄的历史沧桑,也见证着一代代人的生活变迁。

正当我踩着软软的泥,蹚着浑水在坑塘里尽情玩闹时,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一条鱼,脚底板感觉滑溜溜的,我赶紧弯腰去摸,当我的指尖触到鱼身时,才惊觉这‘隐形鱼’藏得这么深。鱼的身子滑腻极了,我用两只手去卡它,可它一碰到我的手就猛地往泥里钻,它钻得越猛,我就把胳膊往淤泥里插得越深。我屏着呼吸,眼睛紧盯着‌周围的动静,注意力全在摸鱼上。我小心翼翼地拨开泥水,寻找藏在泥底的鱼。那种专注让我暂时忘记了外界的喧嚣,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和这片坑塘。

终于摸到了那一刻,一股成就感涌上心头,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朗朗的笑声,飘满了整个水塘。

我高高举起双手,一条大鱼随之露出水面,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鲶鱼,足足有二三斤重,掂着沉甸甸的,望着这条肥硕的鲶鱼,我喜不自胜,高兴得手舞足蹈。听大人说鲶鱼营养价值高,还能预防疾病。心里想着拿回家让妈妈做一顿美餐,让全家人享受一下鱼肉的馨香,向父母炫耀一下我的本领。

掂着这条鲶鱼兴奋不已,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这条鲶鱼皮肤灰扑扑的,带

着迷彩服一样的斑点,靠着这身伪装,在水下当“隐形人”。平时在水里很难发

现它的踪迹。它的身子滑得像泥鳅一样,一不小心就会溜走。眼睛虽小,却特别敏锐,好像什么都逃不过它的视线。

鲶鱼游动的姿态很特别。不像别的鱼那样左右摆尾,它靠两边的鳍和尾巴,一窜一窜地移动。既能快速转弯,又能在复杂的水底里找吃的、躲起来。

这些鲶鱼啊!活得可真自在!在水底它们就是老大,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得着。不管坑塘的水是清还是浊,它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地盘,活得快活极了。鲶鱼的世界,真让人羡慕。

正当我踩着稀泥举着鱼向岸边走时,没留意脚下踩的泥是蛤蟆泥,已悄悄变成陷阱,脚下突然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吸住了,两只脚怎么也拔不出来,身子越是晃动陷的越深,水很快漫过了我的嘴巴,我只能仰着头一拱一拱的挣扎,拼尽全力想挣脱稀泥的拉扯,却不慎的呛了一口水。危急关头,邻居赵大叔看见我在水里挣扎,不顾危险,快速地游过来,急忙用双手把我举了起来,这才避免了这场溺水事故,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机会。我一辈子打心眼里感激这位赵大叔,感激我的好邻居。刚才我身处危急之时,鸟雀曾发出凄凉的惨叫;此刻,它们又从岸边的柳树飞过来,唱起了喜悦的歌。

赵大叔把我送回家,母亲看到我两脚沾满污泥,肚皮上也蹭着泥巴,手里掂着那条大鲶鱼,又生气又心疼。母亲生气的是我小小的年纪还不会游泳还去逞能去摸鱼。心疼的是我光顾着贪玩,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还差点淹死。

“唉!要不是你赵大叔救你,你小命都没了,你淹死了全家人还不知道呢!多危险啊!”她一边数落着我,一边转身去给我热饭。

把鲶鱼放进水盆里,它悠闲自得地在水里游来游去,高兴时尾巴扑棱棱地摆着,溅得满地都是水。

我狼吞虎咽地扒拉了两碗母亲热好的面条,觉得有了精神,肚里也不再咕咕叫了。我笑嘻嘻地问:“妈妈,这鱼咋着吃呀?”

母亲听到我的问话,眉头皱成了疙瘩,为难地说道:“家里没有油,也没有调味料做,做出来腥乎乎的,也不好吃,咋着做呢?不然,用泥裹着放在锅灶里,给你烧烧吃吧?”

“妈妈,这不行,不能我自己独吞,放锅里煮熟,咱们一家人都吃,品尝一下鱼香。”说完,我用秫秸筳做的锅箔盖在鱼盆上,还压了一块砖头,生怕耗子、狗或者猫把鱼吃掉似的。

妈妈听后呵呵地笑了起来,抚摸着我的头说道:“孩子,你真乖,真懂事,明天我想办法弄些葱、姜,油放锅里炖一下,咱一家都趁着喝点鱼汤。”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妈妈明天炖的鱼,一定要多吃点,那鲜美的鱼肉该多么解馋。更想象着锅里那雪白的蒜瓣肉在沸水中微微颤动,细嫩的鱼肉散发出一股股鲜香气息。揭开锅盖的瞬间,葱丝和姜片的香气混合着鱼的油香钻入鼻腔,仿佛一场味蕾的盛宴正悄然开启。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舌尖刚触到那份滑嫩,鲜香的汁水便溢满口腔,悠悠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沉醉在这份纯粹的鲜美之中。

天刚刚蒙蒙亮,我就兴奋地起了床,第一时间先去看看那条鲶鱼是否还活着,当我趿着鞋子来到放鱼的水盆边时,却傻眼了,压在锅箔上的砖头掉在地上了,锅箔也掀开了,鱼却不翼而飞,我呆呆地望着这场景不知所措,顺着地上的滴水痕迹向前一路找去,一直找到狗窝,那条黄狗趴在地上,两只前爪夹着鱼头,津津有味地啃着,看到我的到来,它宛如做错事的孩子,吓得直哆嗦。我也恼羞成怒,顺手抄起一根棍子就去打它,那狗也十分机灵,见我去拿棍子,叼着鱼头腾地起身,飞快地跑了,留下一缕尘烟……

我站在地上气急败坏,用棍子敲打着地面,嘴里骂骂咧咧,恨不得把那黄狗打死才能解气,心疼得眼泪却流了下来。母亲看到我哭红了双眼,心疼地说道:“傻孩子,别哭了,我给你卖一条鱼去,不管咋着,也得让你吃到鱼。”

“不哩,不哩,我就要那条鲶鱼。”我一边哭,一边嗔怪着。

“你就是打死那条黄狗,那条鲶鱼也回不来了。”妈妈解释道。

“等狗回来了,一定要打死它,”我恼怒地说道。

“走吧,先回屋去,等狗回来了再说。”母亲拉着我进了屋,用毛巾擦去我脸上的泪水,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窝窝头和一小盘辣椒,可是窝窝头在我的嘴里硬得像石头一样难以下咽,心里老想着那条鲶鱼。

吃着饭,嘴里嚼着窝窝头,仿佛在嚼着生活的艰辛。脑海里还在想着妈妈说的话,赶集市买条鱼来弥补一下。

时间如梭,一晃几十年过去,而这个故事在我脑海里萦绕了几十年,现在

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总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鱼腥味,那是从邻家灶台飘来的,混着淡淡的柴火气,钻入鼻孔时,直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可自家灶上,却难得见那抹银白鱼影。心里却盼着哪天,自家灶上也能飘出鱼香,那时节,鱼是稀罕物,就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吃一次鱼肉比什么都难,能吃上一回,是我童年最大奢望,甚至为了它,我差点丢了性命。

站在时光长河的彼岸,感慨万千,遥看着流水裹挟着落叶匆匆向前,生活中有许多点点滴滴的事物,宛如这河中的落叶一样,越是用力去抓,越难留在掌心。少年的热血,曾经的誓言、青春的梦想,或是某个转瞬即逝的瞬间,都如风中的蒲公英,轻轻一吹便散落天涯,只留下指尖的一丝凉意,有些事物值得怀念。我们无法抓住每一阵风,却能感受它拂过脸颊的轻柔。抓不住的,就让它随风而去;值得怀念的,便珍藏于心,化作照亮前进路上的星光。

让我格外怀念的,反倒是那段生活中缺鱼的岁月,它就像一味独特的调味料。如今鱼成了家常菜,可我总忍不住想起那年夏天,泥塘里那条溜走的鲶鱼——原来最珍贵的,是拼尽全力去抓住的那份期待。岁月匆匆,似水流年。我却总是想起故乡的那片坑塘、那团稀泥,还有珍藏在心间,那份最简单、最纯真的摸鱼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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