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月朗星稀,微风轻拂,似在低语。
赵桥村里的大街上,路灯昏暗的光线如同惺忪的眼睛,勉强照亮着脚下的路。街道两旁的房屋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街道上寂静无声,没有了白天的喧嚣和热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突然,有几个幽灵般的黑影,四处张望,鬼鬼祟祟地陆续朝村东头移动。
在村东头一座小楼里,灯光散发出微黄的光芒,几个男子围坐在茶桌前,细细地品味着茶香,嘴里叼着“中华”牌香烟,缭绕的烟雾缓缓朝窗外飘去。
坐在中间的一位是这里的主人,名叫赵二苟,他穿着名牌西装,皮鞋檫得锃亮,留着偏分头,翘着二郎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道:“弟兄们,我对你们怎么样?”
“感谢二哥的照顾,素日里对我们的好,弟兄们都念着呢。”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今天,我把你们几位请过来,是想商量一件事,也请诸位帮忙。咱村里马上要选支部书记,不能再让赵小伟继续干了,他干对我们弟兄不利。”
“二哥,别再绕弯子了,直说咋干,养兵千年用兵一时。弟兄们愿为二哥赴汤蹈火。”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应道。
“今年村‘两委’换届,我们得争取弄个名额,不但要有名额,还得在这个名额里当一把手,弄掉赵小伟这个村党支部书记,大家都去选我当这个支部书记,以后赵桥村的天下,都属于咱们兄弟的。”赵二苟高傲地说道。
“五年换届一次,这次我们务必争取。此次良机不可错过,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啊!”面容清瘦,长着尖嘴巴的吕军文质彬彬感慨道。
“没错,我们不能再等了,就是闹个底朝天,也得把这个支部书记的位子争到手,退一步说,就是按名额分配,也该有我们弟兄的一份。”其中络腮胡子赵夯气势汹汹地说道。
其余几人开始叫嚷起来:“村党支部书记这个位置,早就该是二哥的了。”络腮胡子赵夯谄媚地说道:“二哥当支部书记,肯定比赵小伟强的多,将来有二哥罩着咱们,弟兄们在村里就能横着走了,二哥指到那里,我们就打到那里。”说完,房间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似乎要震落天花板上的吊灯。
李三左手夹着烟屁股右手揉着圆圆的肚皮说道:“这次换届选举,听说得拉选票,光靠咱们几个,恐怕票上不去,争不过对手啊!”
“到时候,看着谁不选二哥,把他的手指剁了。”一身横肉的赵彪瞪着凶煞般的眼睛说道。
“这个好办,咱们村一共有党员38名,每个党员给500块钱,这个钱我出,就辛苦你们几个分头送出去。”赵二苟说完,拉开皮包,掏出两沓崭新的百元钞票,码在茶桌上。接着说道:“明天你们几个分头行动,事成后我赵二苟不会亏待弟兄们,剩下的钱你们几个去饭店饱餐一顿。”
“二哥,如果他们都不收,该怎么办?”赵夯质疑地问道。
“我就不信这个邪,哪有不上钩的鱼,哪有这么傻的人,给钱都不要。”赵二苟不容置疑地说。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接过钱后得意洋洋地离开了赵二苟家。
他们几个人走在大街上,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议论着,生怕被风听见似的。有人说:“赵二哥何必回来趟这个浑水,不如在外边好好挣钱,多看看外边的花花世界。”赵彪不悦地说道:“你懂什么,常言说‘穷巴富,富巴官,当官的巴着当神仙。’有钱了谁都想捞个地位混个脸,挣个体面。”
络腮胡子赵夯接着说道:“二苟其实手里也没有多少钱,就这几年跟着老板当保镖,靠着投机取巧挣了几个钱。”
“不管怎样说,二苟哥在江湖上混的不错,待咱们几个弟兄也不薄,这次我们几个得好好效劳,让二苟哥当上支部书记。以后咱几个还能吃亏不成?”赵彪振振有词地说。
12月8日上午,吃过早饭,赵桥村村室门前的广场上已挤满了人,38名党员齐刷刷地来到村室,还有几十位群众代表,也都一一到齐,共有近百人参加投票选举。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把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广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赵二苟也早早到场,逢人便客客气气,点头致意,递上“中华”牌香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意思是让人选他一票。
他手下的几个喽啰打着哈哈,高声叫嚷着:“今天,都得选俺二苟哥一票,如果那个不选,往后没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现任支部书记赵小伟看到这个场景,不卑不亢,有条不紊地忙着选举事宜。他已担任支部书记5年,带领村“两委”干部发展村集体经济,成立村集体经济合作社,殚精竭虑地带动群众搞特色种养殖,大办村集体企业,引进外商投资,建起村办制衣厂,产品远销欧洲,为国家创外汇,每年都在上千万元。
赵小伟年轻有为,今年42岁,本科毕业,有文化、知识丰富,有经济头脑,有闯劲,有一颗为民办事的热心肠,几年来,他带领村“两委”班子精诚团结,使赵桥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街小巷焕然一新,过去的土路全部进行了硬化,街道两旁全部种植了绿化树,街道笔直明亮,绿意盎然;地里水利设施配套齐全,机井星罗棋布,低压电线送到机井,达到了旱能浇,涝能排。村里安装了太阳能灯,又安装了监控摄像,提高了村民们的获得感、安全感和幸福感。
新建的村室和广场宽敞明亮,每天晚上,广场上村民们欢声笑语,锣鼓喧天,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上午9时许,广场上挤满了人,温暖的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柔柔清风轻拂着广场上每一片角落,仿佛是一首自然的赞歌,诉说着岁月的甜美和沧桑。选举开始,投票箱放在广场中央的桌子上,写票黑板挂在台柱上,金色的阳光洒在黑板上,映射着写票人的脸膛,风儿在黑板上轻拂而过,似乎在凝望着黑板上浮现的数字,这些数字承载着被选举人的希望。监票人的两只眼睛紧盯着念票人手中的选票,生怕念票人出现差错,统计人人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书写着每一位被选举人的票数,录像者将镜头聚焦在每一个选举的细节上,生怕出现闪失。
清流细涓,凡心笃定;当个人的清正操守与质朴初心汇聚成河时,那势不可挡的正义洪流,足以冲垮一切歪风筑起的堤坝。经过两小时的角逐,选举结果终于揭晓,赵小伟成功胜出。随着念票人的声音响起,一切尘埃落定,赵小伟获得82票,赵二苟仅得18票。这时,赵二混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犹如一块猪肝,他领着手下的几个喽啰,悄悄地溜走了。
晚上,赵二苟坐在沙发上,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吸着闷烟,脑袋像炸了一般,嗡嗡作响。他气急败坏,暴跳如雷。心如翻江倒海,究竟是咋回事,这些党员怎么如此不近人情,不选我为何还收我的钱?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些喽啰没有把钱送到人家手里?他如芒在背,百思不解。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他站起身,随口问道:“谁啊?”
“是我,二苟哥。”敲门人说道。
他来到院门前,“哐当”一声拉开那扇金属朱门,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村监委主任——李建国,两人寒暄过后,走进屋里坐下,赵二苟赶忙沏好茶,双手将茶杯递给李建国,接着又点燃一根“中华”牌香烟递过去。两人先是聊了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随后,李建国话锋一转,说道:“二苟哥,这几年在外混迹江湖没少赚钱吧?”
“没赚到钱,勉强糊口而已。”赵二苟嘿嘿地笑了。
“没赚到钱,谁信啊,不然你怎么会给党员发‘福利’?”李建国直言不讳地说道。
一句话说得赵二苟面红耳赤,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建国见他不好意思开口,便从兜里掏出两沓百元钞票,放在桌子上,说道:“二哥,这是你发给党员的钱,他们一分没要,退给你。”
赵二苟激动地走上前,握着李建国的手,眼泪夺眶而出,说道:“兄弟,我错了。对不起咱村的父老乡亲!”
“哥哥,你记住,金钱并非万能,它能买到金子,却买不来人心。今后你想进村班子,你给村里多做善事、好事,不可紧盯眼前的利益,多为乡亲们服务,口碑好了,在群众中的威信提升了,群众自然会推选你成为领路人。”说罢,李建国转身离开,融入夜幕之中,星星和月亮目送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赵二苟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一夜辗转难眠,反复琢磨着刚才李建国说的话:“钱是万能,却买不来人心”。开始反省自己,这几年,他在外边混出了人模人样,但没有给家乡贡献一点,并且又没少刁难村干部,给左邻右舍的父老乡亲没少吵嘴斗架,特别是去年村里集资修路,一分钱没出,还强硬把水泥路修到自家门口,遭到大家的唾骂,失去了人心。
赵二苟想到这里,泪眼婆娑,悔恨当初不应在村里耍横添堵,不应该狂妄自大,更不应该脱离乡亲丢掉信任。自己就像一叶扁舟,在无边的波涛中迷失了方向,冷落与寂寞如影随形,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然后他仰起脸,长叹一声,咳声叹气地说道:“看起来水真是能载舟,也能覆舟啊!没有良好的群众基础,真是寸步难行啊!今天我赵二苟算是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