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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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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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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人院

这是一个地方,这里的人自说自话地描述着四季。

外面的人说这里的人是疯子。

因为春天根本不存在。

我开始是不信的,直到我见到了绿芽,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我该怎么说?我真的见到了春天。”我坐在桌子对面举起双手比划着,描述着。

桌子另一边的男人听后,微微蹙眉,摘下眼镜与我抬头我平视着说:“我该怎么和你说?这里根本没有春天。”他试图讲解着。

我试图想说服他,我形容着:“那是黑色的。”

他拿出一只钢笔,在一张稿纸上记录着,一边反驳:“那或许是,冬天?”

我有些不满意地说着:“是黑色的土!”

他放下笔,带着一些缓和的玩笑的样子说着:“冬天的土。冷冷地。黑色的。”

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我依旧相信我看见的是春天。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形容,我说着:“黄色的。”

男人这次没有抬头,不假思索地说:“秋天?秋天的落叶。很漂亮。”

“可我见到的是阳光。”我很快地反驳。

他不再接话,我只能听见钢笔与纸张的交流。

我会想到一个更有说服力的颜色,我笃定他一定无法反驳,我自信地说:“是绿色的。叶子。”

他果然停下了笔,只是这次没有什么过多的情感,他或许是厌倦了,这不着边际的话,他把笔盖上,放在一旁。他会回答我的话的,这是他的职责。他说:”夏天。夏天万紫千红,是你只看到了绿色。”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确认了,我是个疯子。

或许吧。也许。我不得不承认。

我吃着日复一日的面包,我总是望着房间的窗外。或许不太确定,但我逐渐认同了。

第一日的面包是好吃的,因为它是我不劳而获所得到的。

第二日,我经常能听到大声喊叫的人,他在隔壁,描述着他的“世界”。我总是自顾自的嘲笑他,因为我觉得他才是疯子,而我是清醒的。我始终沾沾自喜。因为我是疯子里的正常人,这种别具一格使我引以为傲。我从未体验过,我不得不承认,我此时贪恋这里的不再是面包。

第三日,我开始鄙夷这里的疯子。因为我想回到外面,我必须承认,我有我需要维护的朋友,我有工作,和我的体面。是时候清醒了。我会证明我不再是一个疯子,因为我会承认这里没有春天。我会去找到那个男人,我会承认他的观点。路上的一间又一间的房间,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的疯子。他们是人人所述的不同,可是又偏偏统称为春天。我的耳朵听着,心里像是被攥着,我呼吸不上来,我越发觉得这里差劲,我见过天空,也绝不甘心当井底之蛙。我在这条花白的走廊上走着,有一个一直敞开的房间,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有一个背对着我的沙发。有些吸引我,该怎么形容,很大,很空旷,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对着沙发,这一切的合适,让我笃定认为一定是这个房间的人布置的。我看见了窗外的绿色,我知道现在是春天。我不自觉地走上前。

一个有些老气的人坐在了中间,他没有说话,他喜欢吃果子。这不出意外,地上的果核是我想法的证据。我有些傲慢地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他并没有发现我,或是说,他也不屑于我。我们是对立的,至少我认为,我认为他是一个彻底的疯子。而我只是一个沉沦的清醒者。

我们沉默了。有三分钟。

是我没忍住,我先提出的问题:“你在这多久了?”他好像就在等我的问题,他嗓音有些沙哑却立刻回答了我的问题:“七个春天。”我看着他的木讷,有些可怜他,我有些小声的凑近他低声说:“我可以帮你,你很久没有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吧?”他并没有回话,我却来了兴致上赶着地说:“你把春天,说成夏天。他们就认可你了。”他突然说道:“明明有春天。”稍稍停顿,他又追问道:“ 你见过春天吗?“又突然地抓住我的手问:”你见过春天吗?“我觉得他就是个疯子,我甩开他的手,“你是个真的疯子!”我慌忙离开,远远地我还暗自嘟囔,心里想着,觉得自己可笑极了,疯人院里的人,怎么可能不是疯子。

我拿走了他的果子,吃的心安理得,我走向尽头的房间,我要出去。

走廊的尽头是自由的出口,是正确的出口,是那个男人的办公室。我敲响了门,他一定会让我进去。不出意外,我很顺利。

“好久不见?”略带试探的话语,是我听到的声音。

我很自然的坐在了他的对面,我说着:“不久。三天。”

这让他手上的事一顿,看向我并未回复我的话题,询问:“有事情?”

“我要出去。”我很轻松地说着。

男人并没有着急反驳而是说:“出去能干什么?”

“工作,生活。还有,我有我的朋友。”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我的想法。一会他还嘟囔着补了一句:“我是有我的生活的!我是有的。有的。”

就在我以为我可以顺利离开的时候,男人却打断我,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你听着,你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你没有工作,至少你来的时候是这样的。是你的朋友介绍你进来的,我想你应该忘了?”

我又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我为此很愤怒地。他笃定地话术,质疑了我,而我无论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或是一个男人,我一定是不允许他置喙我的决策。我叫嚣着:“你一定是疯了!你才是疯子!为了你不允许犯错的优秀履历而放弃一个正常人!”

他并没有再和我说话。很久。也许没有很久。不过我因此被拒之门外。

我实在窝火,我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没有春天”的说辞。我当然需要倾诉,但我怎么会和一个疯子倾诉?于是我自己待在了房间。很久,但是我一直记得,这是第几日。

第十二天,我还是想出去的。但我的的确确的习惯了这里的面包。它是我果腹的食物,而且面包会一直有。

第十三天,我去了隔壁的房间。他的房间和我如出一辙,我并没有敲开他的门,我大步走进,显然他并不在乎我,他的房间有很多人。疯子站在床上,大声诉说着他的观点——一年有四季。我靠在门边,因为确实没了我的位置。我坚定地认同,但如果有人问我,我一定不会承认,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外面一定有人在等我。

我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我只好每天听听他说的话,而这一次,我在了靠后的位置,这次我有了一个座位。我坐在后面,我有些疏离,我并不完全适应这,也许我属于这。

我听着,他说:“世界一定存在四季,冬天和夏天中间一定一定存在一个春天。寒冷的。炎热的。一定存在的。就像秋天。”

我有理由反驳,并且脱口而出:“那为什么,他们承认秋天?”我不相信他能反驳我,我将后背向后一靠,抱着胳膊,等待沉默宣布我的胜利。

可是我却听到了,他说:“因为秋天有果实。他们一定要吃饭的。”他打断了我的胜利,我却依旧有理由噎住他:“春天会开花,会发芽”我幻想着,这回他一定没话说,而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演讲者。我知道的,我会不会拯救他们。他却又浇灭了我的思想,他不紧不慢的说:“花不能吃,发芽的又不是果实。”他说服了我,我不再言语,我再也没有来过。

这是第几日,我确实也有些恍惚了,我总是想着他的话,我总是刻意的记住春天。所以我想着这一定是第五个春天。

我还是喜欢去看大大的落地窗,我总能看见外面的小孩玩闹。我也总是喜欢和那个老气的人说话,不过他傲慢了,也许又是介意了,他也没再和我说过话。我总喜欢拿着着果子来回地说。说着我的道理,我也一定有我的看法。他终于不耐烦了,他说:”我知道怎么出去。或许比你的违心的话术,更加妥帖。“我惊讶于他的回应,更是惊讶于他此时不像个疯子。我闭了嘴,等待着。他接着说:”一直向前看,又怎么记得回头。回过头来,一定有答案。“我毫不犹豫地跑出去,我向相反的方向看去,尽头枝繁叶茂,我站着,我好像找到了答案。我会过去找他,我问:“你一直知道?”他有些冷漠,但我听出来一些得意,他对我说:“所有人都知道”我愤怒的,我回忆着之前,我揪住他的领子质问中也确实带有一些不可置信:“你一定知道怎么出去,无论什么方式?”我指着他怒声说:“或许你不是个疯子,我却是个傻子。”他也不与我辩驳,只是说着:“你一定能出去。”他就不再理会我了。

是的,我出去了。黑夜漫长,我却看得明白,我依旧记得我的房子在哪,我就是在那里看到的绿芽。我打不开门,我坐在门口,我等着明天,明天我会去找我的朋友。只是我逐渐有了困意,却被汽车的刹车声吵醒了。我睁开眼,看不真切,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我的朋友,在我的房子,和我的朋友面前,我却有些心虚,因为我是世俗定义的疯子。我躲了起来,不过我也确定了我的正确,只见他熟练的打开了房门,哼着歌进去了。我回头,那里有一棵树,枝头曾冒出过我视为证据的绿芽。我再转头,我看清窗户里有一筐果子。我明白了,没有不知道春天的傻子,只有证明春天的疯子。我觉得可笑,他们把疯子关进里面,却让逼迫者留在外面。

我回到这里,我也不再想出去。我坐在房间,我把沙发推到窗前,我开始被窗外所吸引,一切是不可触摸的美好。不会有我的参与。是发现平平的见证者,那也绝对不是什么伟大的理论。

是第七个春天。我记得有人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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