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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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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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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水星的使命

(一)端倪

从我踏进那个木屋起,那张比较有痕迹的木桌上的是字迹早早干透的日记,当我翻开日记时,就知道这个故事就不属于我。当我拿起已经翘起的纸张,纸张下印证的不只是树的年轮,纸张上显现的也不止浅尝辄止的文字。

宋意初和它的第一次见面是隔着草原的对视——彼时,它是刚刚战胜的狮王的狮子。嘴角上的鲜血不管是谁的,都应该为此骄傲。而她是初来乍到的访客,宋意初双手托着挂在脖子上的黑色相机。当相机缓缓下挪,她淡淡地凝视着前方。心一下一下地跳,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应。是一阵风,从这里吹到了那里。脖子上的黑色鬃毛淡淡吹起,有意识地,狮子也回望了过来。嘴角顺着毛滴着黏稠的血,而看着它的眼睛像凝固的阳光。她是那样描述遇见的。

日记的开篇:它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她三分之二的生活和它二分之一的生活从此系上了丝线。

宋意初还是回到了草原,她在附近找到了一间废弃的小木屋。这间木屋没有想象得那么可怜,它是完整的,对于被抛弃的木屋来说,这不是木屋的错,因为木屋的主人有了更好的地方,只是有了更好的选择,于是她就在这里住下了。简单的布置,她的生命从此刻延展。

草原是宽容的,即使她是一个离开了很久很久的人,也是情愿让她留下来的。

对于它的遇见,她开始只当特殊的机遇,可是隐隐的思念,却是身体比精神更快一步记起了它。

只是数月,就又再见了。这次,它是短暂的失败者,她是一个长情的拯救者。那是一个深深的黑夜,有着杂草磨蹭的声音。是木屋的不远处,是一头狮子缓缓地靠近,它的步伐是沉重而蹒跚的。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里,它的靠近,很难不被发现。起初,她躲在木屋内,透过那扇有些破旧的窗户,看到了这头落魄的狮子,她警惕地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它却有着路线的,只是一味的走向杂草丛生的草堆中,两只前爪交叠,头沉沉的往下面坠,闭上眼睛,血还是黏着打湿了一只眼,它在等待着生命的终止。

是第一缕光的到来,宋意初比太阳先注意到了它,她趁着微亮的天色,一盏昏暗的灯,一个人,来到了它的旁边。她的手先轻轻摸向它,仔细看着,泪水比情绪先显现出。它的伤口是和猛兽厮杀过的痕迹。一种拧着劲的心绪,从头而过。她下意识地用额头贴住了狮子的侧脸,这一刻,她只担心它会不会流浪。狮子感觉到了,却并没有反抗,它只是轻轻地回蹭了蹭,不知道它是不是也会有同样的熟悉,还是真的没了力气地妥协。

过一会她走了,再来时,她拿着的是一大把草药。蹲下来,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擦向了它的伤口,它发出低沉的吼声,没有躲。微微侧头间,抬眼有些被带血的鬃毛模糊了眼,但是它还是想再看看她。简单地涂完草药,整理一下血渍,她就走了,再回来时,它就离开了。而这没什么可意外的。

这是一次意外,饥饿已久的鬣狗应该是闻到了还未消退的血腥味,它们围堵在了木屋,在周围都是来回地跑,带着连续性的细吼。它们越凑近,就越兴奋,因为闻到木屋里有肉的味道。越靠近,鬣狗就开始越热烈地狂哮。

是一声狂闷的低吼,鬣狗的嚣叫,开始销声匿迹。露出破绽的她,从窗户的一角探出了头。那一角的一眼,是人类的眼睛。她望向那个意气风发的狮子,它也凝视着片刻。是它活了下来,而她生活在了它的领土上,后来它的领地就多出了一角。

是最后一次的见面,它又一次地受伤,它执着地走到了木屋前。用拼尽全力睁开的左眼看向木屋。木屋的门大大地敞开着,它明白了什么。只是它血迹斑斑的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它停滞了许久,后走去草堆,低着头,像是在告别。徘徊,再徘徊,最后缓缓走进了木屋。她没有离开,只是离去了。她看不到它的泪水了,它也不能为谁的离别,悲痛呻吟。它只轻轻地用额头蹭着她。最后它也疲惫了,轻轻地卧在她的身旁。

终于,她和它就都不孤独了。

(二)际会

我看到的场景就是这样,还有我能想象到的。木屋里面的是人和狮子。我凑近看卧在旁边的狮子,它的身上有着清晰可见的洞口,我觉得这绝不是他们说的什么——水牛捅的那么简单。至于我的到来,会到这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是因为——躺在那里的人,是我的老师。我的情绪生不出太热烈的喷泉,我只是默默整理好了她的笔记。刚从木屋走出,却被心的一角定住了,它真的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我却真真切切地察觉到它在的地方。

第一次撞上的,是一双眼眸。是我的猜测——是那头狮子留下的。一瞬间,我的心停了半拍,脑海里回想着,是所谓的“水牛”转头看到的是“失血”的狮子。我叹了口气,把日记放进了包里。走过去,轻轻探开,它的额头上还有一些草堆上的杂草。认真地看到它后,我的心也分给了它一半。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带它走了,南非的附近,有了我们的家。当时,我轻轻地拖着它,那时,它的心和我的心很近。我仍然记着那时心里的话:它见过死,以后就让我给它生活。我早就想好了它的名字——叫水星。其实没什么太特别,我只是希望它能离太阳近一些。

从此,我的世界不止有书本的浅薄。我喜欢看着它,觉得老师是对。或许,人最初的最初应该属于自然的一份。从见到水星的那日起,其实谁是谁的新生,我也不得而知。我找到了一个相机,从遇见它的第一天,以后的每天我都记录着它。它渐渐地变成了狮子该有的样子,也是后来,我回到家反复翻着相册看出的。

不过我看到的,它的咆哮,像是变成讨好人的表演时。或许温顺对于一个狮子不算是一件好事,就像听话对创造有着致命的错处。我看着它的脖子上的鬃毛渐渐显现,我并非不了解狮子该怎么样。只是我在捂着眼睛过日子,然后再告诉它,那所谓的和别人不一样。它是一只狮子,当电视上狮群在草原上狂奔,它的爪子,也会抚向电视悄悄地渴望着,本该属于的自由。

我有在一个夜晚悄悄问过——问它,“是不是想回到草原?”是一声低低的吼声。是连吼声都只能被束缚的地方,我在夜里看着它。那一刻我才想到,我不应该觉得自己生活在方寸之地,就把自己的方寸之地扩得再大一点,然后就要框住本该属于草原的它。

我们回到了最初的草原。我找到了专业人员,我也总是跟着。先是带着它偷偷看着狮子群捕猎,它明白得快,马上就能捉住了野兔。我总算放心,离着它也渐渐地远些了。它好像意识到本该属于的也会有它舍不掉的代价。它开始学得笨拙,再看到它的眼睛,我有时也在想,依赖到底是人性还是动物的本性。往后走,像是无形的线像是在扯住我;向前凑,却又像是跨不过去的河流,而我们都不会游泳。它是一头狮子,它还是会明白的。

我最后一次有记忆地和它见面——是和它分别,我们贴着额头,我轻声地告诉它,“去属于自己的地方去,想着太阳,往前走。”它应该听懂了,我们的眼角都有了泪水,它的泪水有毛发掩饰,我却只能一味地埋着头。

以后的草原,多了一头流浪的狮子。而世界上,也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我的以后,是离开了南非的生活。

水星从一个流浪的狮子做起,后来它认识了一样被赶走,落单的狮子。渐渐地它们开始合作,这样至少它不会饿着肚子。它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当鬃毛迎荡在自由的风中。直到那天它遇到了一只雌狮,它迎接了挑战。

(三)初见

我的生活开始于,光亮恰好离我有一分开篇的。我总是索取之前的回忆来弥补我现在的空洞,可是以后比以前长,到耗尽的那天,我又该怎么度过。我把我比作月球,围着地球转,也能悄悄地看一眼水星,太阳用光找到了我,我也才有了光亮,却也还是没有温度。

我还是去看了水星。它没离开过我们分别的那里。有听说,它固执地一定要挑战那头原来在这的首领。再看到它的时候,我的心总是紧紧地提着,我大胆地往前走,更大胆的是离着更近的黑色长筒。是枪响还是按键声,有的时候,就连我也分不清是摄影机和枪。以后,我也只能隔着草原远远地看上一眼。

我们之间有了绝对距离——我向前,它后退。

一次没由来的争端,原本安逸的生活出了破绽。是有人想看生活得安宁已久的狮子,还会不会像当年那样意气风发那么巧的,就真的有了三头雄狮没有缘由地闯入了它的地盘。它们发了疯一样地乱咬,一瞬间,毫无防备的,咬死了好多幼师,还有踩死的。水星还是赢了,没错,水星就是它们的“实验”对象。它赢得不容易,从尸体中抬起头,眼神透露的是崩溃的死水,对着它的是黑洞洞的长筒。

我再也没看到过水星了。看着房间里一只在走的时钟。再难凝聚不出清晰的记忆,到最后的最后,我或许早就被生活磋磨住了。我在屋子里来回地走,这一次,我忘记了我是谁。我的心律动在远方,它告诉我,该去一个地方——我又回到了南非。

回忆模糊地向我撞来,我黑色的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隔着草原,我的心有了旋律。我把相机拿下,看见了一个嘴角带血的狮子,它刚刚击败一头狮子——它是胜利的水星。抬起头,它淡淡地往这处看了一眼。

草原的风轻轻卷起叶梢,带过来的不只是新鲜的芬芳,还有你的气息。

我总会在一个木屋待着,寻找着我不得而知的问题:到底是忘记自己知道重要的事情更痛苦。还是,记住过去,活在现在更痛苦。

翻开一本日记——那是宋意初最后写下的:如果可以,它做它想做的,而她就做泥土。往后它的每一步路,能可以踏实一些。

而日记的最后一页——人类没有獠牙,但是他敢凑近猛兽,因为他的手里藏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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