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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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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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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谓战争

北属与西属边境线,朔风扯下最后一片落叶,落叶左飞右飘,刚好落在交界处。叶子躺回大地,叶子从交界处断裂。

战俘营中。“三个人!”说着一男人举起手比了个三,昂头挑眉地说:“你们谁能让我高兴,我就放过谁!”说完,手握成拳,弯下腰,对着蹲在地上的战俘们比划着,“只有三个名额。”

话还剩着半句,已经有一个年轻的女人跪地求饶,大声嘶吼:“求求你!放过我!”男人很满意她的状态。他指着大门,语调微微上扬:“那就爬出去啊!”

说着,大部分的人拽开前面人的衣服、踩着底下人、冲着大门爬去,遇上前面的人有人拽着脚、有人扯着头,顿时之间扭打在一起。男人享受地看着人们争抢。

似乎意识到什么,男人扭头看去。女人笔直的站在角落,轻蔑的眼神,透露出对男人的鄙夷。男人有些触怒,两步三步走上去。没注意的是,角落下的一旁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孩,他抱着头,哆哆嗦嗦的蹲在另一个角落里,虽然害怕,但仍然偷看着男人。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女人见此不屑的别过脸。男人挑眉,用手背轻佻着女人的脸,又狠狠掐住捏起女人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句——“你也配这么看着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争?是不要命了吗?”

女人用着一股劲,狠狠甩开。男人没料想到女人的反抗,一个踉跄被推开了。女人站起身来,她的目光扫向大门方向前仆后继的人,眼神里渗出的鄙夷,也让男人为此畏惧分毫。随后,她不屈的直视着男人,那眼神透露出地倔强,也藏着深深的恨意。她开口,声音虽沙哑,但字字句句有力铿锵:“今日!你或许不会赞许一个勇士!”声音又加了几分重量——“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懦夫!”

说完,冲着墙狠狠撞去。双眼睁着,直直倒地,血从额头涌出,流进了瞪大的眼睛里。

男人很是窝火,拿起枪向大门的方向胡乱扫射。

五分钟里,血雨腥风。

几声枪响,替代来不及的呐喊。人们四处逃散,杂声交织。

一会的功夫,世界就此安静。

女人死了。男人死了。尸体叠着尸体。红色盖住黑色。男孩躲在了尸体堆下,他活了下来。从此,他的名字叫安宁。

大约八九岁年纪的少年,走在战后的废墟上。一瘸一拐的走在恰好并不平整的路上。他的眼神里藏着灰色,他来自哪里?他生在北属与西属的战争中。

他彷徨走在结尾,活下来的人争先恐后的冲向后方寻觅着。这时的人,就总能挖出一些金色的弹片,他们说这时金子。常听一些话说:金子,是战争的战利品。谁捡到它,谁抢到它。谁的明天就会升起太阳。

世界四分五裂,因为土里有一块金子。有人捡到一块金子,有人想抢金子。总有一个人得到金子,也总会有人抢金子。金子不会只有一块,但是金子不会一直有。头破血流,金子会回到土里。

战火之中。安宁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士兵,同样也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首领,他只是一个孩子。而战场,并不会宽容一个孩子。安宁拖着伤腿,在废墟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几乎无法直立行走。他路过一片残垣断壁,疯魔似的走近,他扶着缓缓蹲下,靠下来,扣下几块碎墙皮,捧起来疯狂地吃了起来。碎墙皮在口中干涩难咽,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刺痛,一种多日未有的饱腹感,却命令着他必须吃下。

远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模糊了界限。西属的士兵清理战场,身穿黑色毛领大衣的下士大声命令道:“把能用的物资都收集起来!”士兵们闻言迅速在废墟中翻找着。有一个看着年轻的士兵发现了半袋发霉的面粉,他环顾四周,小心的走远了些,把面粉掖进了大衣。

巧的是,被安宁看到了,一股劲,他冲了过去,二人扭打起来。顿时,面粉四散二人面粉弄得满脸,小士兵急了眼,眼见要拿起手枪,安宁一下扑了上去。枪别了过来——一声闷响,小士兵死了。

枪的响声已经传出,安宁顾不了多想。他迅速换上士兵的衣服。衣服的温热在提醒着安宁刚才不是做梦。

衣服还没完全扣上,这时,一个下士来了,大声怒喝道:“你在干什么!”安宁大声嘶哑地回应:“报告!发现半袋面粉,难民想掠夺!”下士听后,看着被面粉弄花脸的安宁,探着凑近些,声音低了些问:“还有多少?”安宁眼睛转着,也学着放低了音量同时从怀里掏出那一小袋面粉:“这些。”

下士低头看了看。只看残败不堪的袋子里,一小捧面粉,长官很是满意捏起一点面粉,满意点头。后又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安宁很紧张,手不住的颤抖,幸好衣服宽大,刚好遮掩住。

只是下士并未多看安宁,只是皱眉看向尸体的枪孔,不满问向安宁:“你开的枪?”安宁以为是要赞扬他,疯狂地点头。下士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向安宁。安宁被打倒在地。下士怒吼:“子弹这么贵,你居然浪费!”说着才满意揣起面粉,“不懂得珍惜,那这些我就先收好了。”

安宁木讷点头。下士看后,没有直接走,突然蹲下温和下来对着安宁说:“不过你也是,有功的。”说着攥起洒在地上的面粉,面粉混着土。下士示意。安宁小心地试探伸出手接住,面粉淅淅沥沥的洒在他的掌心。他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光。

下士见此举,自信地拍了拍安宁的肩膀。那力度让安宁承受不住,他强忍着。下士不在乎。下士转头走了,怀表从衣服里溜出,落地时,一个小孩的笑容展现在此。

安宁吓得泄了力气坐在地上,安宁吐出了一口鲜血。低头一看,面粉混着土,混着血,他就一口吞了下去。一边吐,一边笑着,以后他就有饭吃了。

他一步拖着一步跟着远处长官的方向。从此他变成了西属的一名士兵。

西属军营里。他洗干净了脸,有了镜子,他第一次看清了他自己样子。瘦弱是直观的样貌,一双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他不像传统孩子该有的清澈,也不是独有的深邃。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他坐在卧铺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凑了过来,拿起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安宁。

安宁愣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警惕。那孩子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的门牙,显得憨厚:“吃吧!”说着,往安宁的怀里塞了塞。安宁的怀里在几次推搡之下多出来一块饼干。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他没有吃,手里紧握着。男孩见他收下了,咧嘴着嘴问道:“新来的?我是赵亮。你叫什么?”

“安宁。”

他不知道安宁是什么意思,没有人顾得上告诉他的名字,只是在战俘营的那些日子,她依稀记得,那个女人对着他曾说过:“安宁交织,你处于险境,有朝一日一定会安宁。”他知道安宁是好词,悄悄地记下来了。

“哪个‘安宁’?”安宁愣住后又摇头:“不知道。”赵亮想了又想在空中比划着“安宁”二字,“这两个字对不对?我记得的,就是这两个字!”说着赵亮自己很是自信的对安宁说。安宁根本没看明白胡乱点头就应下了。

安宁握的紧。饼干还是硬的。

几年后的一场阴霾下透露出了光 ,是空中投下来炮弹。一声轰然地爆炸声,炸醒了沉寂已久的雾。

“快走!”

没穿上衣服的安宁,已经被赵亮拽了出去。赵亮的衣服扣子也没有系好,上面系着下面,帽子斜着护上。二人在一声声爆炸声狂奔。

狂奔的路途,看不清前面,浓重又恶劣的血腥味是第一反应,地上的坑洼,有时凸起,有时凹陷。谁也不会低头看,只要一瞬间的注视,就足以能够震惊片刻。而片刻间的驻留,足以让他们成为下一个凸起还是凹陷。

一处山洞,二人背靠参差不齐的石头,大口喘气。脸被土被灰掩盖,二人见此状,笑了出来,赵亮指着安宁说:“花猫!”安宁也指起来说着:“你也是!”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驱散了短暂的恐惧。二人紧紧依靠着,炸弹声音也小了些。

“前往东南方向。开始发射。”对讲机传来冰冷的命令。

男人在飞机上犹豫问道:“长官,东南方向是学校。”

“我知道。立刻执行命令。”北属营长有些不耐烦的命令。

男人还是犹豫说:“这并不是君子所为。”营长 被气笑了,怒吼道:“你上战场是来当君子的吗?代号404听着,没有人在乎一个输家是否是君子,同样也不会谴责一个赢家是否是个小人!”

紧接着又一次命令传来“东南方向发射导弹!”

代号404的男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按下了发射按钮。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开了迷雾,朝着东南方向呼啸而去。

山洞里的人多了逐渐增多,二人被堵在角落里,二人靠着一点缝隙,呼吸着。人群中,有的妇女紧紧抱着哭泣的孩子,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有的老人拄着破旧的拐杖。剩下的一些年轻力壮的男子,虽强装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泛白的指节暴露了他们内心。安宁和赵亮被挤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努力蜷缩着身体。

轰炸声不知何时过去。那些胆子大的试探的挪了出去,发现外面已是一片狼藉,学校所在的方向火光冲天,有几个年轻的看到,抱着头直至跪地,最后缓缓倒地,就这样没了生息。有的人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恐慌,蹲在地上,用手狠狠堵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安宁从山洞出来后就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他的头僵硬转向东南方向,他记得那里是学校。那里的学生曾经送给过他一本诗集,他藏到枕头下面。他看着生机盎然的地方转眼间成了废墟,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去,忽然又被拽住,回过神来,是赵亮抓住了他。“你干什么去?”

安宁目光呆滞,嘴唇微微颤抖:“那里是学校!”赵亮紧紧攥着他,也望向那个方向,眼里透过一瞬间的惋惜。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那你现在去也是送死!”

安宁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脚步依旧机械地往前迈。赵亮急了,双手用力把他拉回来,大声吼道:“你清醒点!活下去!”安宁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赵亮就这样一点又一点地拽着他走了。

他们没走多远,就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一群士兵朝着学校方向奔去,其中有人大喊着:“快去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安宁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用力挣脱开赵亮的手,朝着士兵们的方向跑去,赵亮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却也追了上去。

当他们赶到学校时,看着被炸毁的墙中,用红色油漆喷叠着和平。刺眼的红色也从此刻在滴在安宁的心脏上,他的血液流淌着期望的二字。

废墟之中,声息微弱,有人翻开一个又一个石头,有人用尽全力推开动着沉重的瓦砾。这片的沉默大过于炮弹声。

安宁的眼睛酸涩却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流不出一滴泪,赵亮见此拍了拍他的肩膀麻木的说:“习惯就好。”安宁这时愣愣问向赵亮:“战争会结束吗?”赵亮思考良久说:“在这里的,早晚会结束。”安宁明白了。

北属精致高楼中。一个男人,安毅是最高首领,他放着音乐惬意随着韵律摇晃。一名军官上前,安毅见此坐慢步回座位上,将腿翘到桌子上,椅子左摇右晃,这时传来命令声:“英勇的军官,我将授予你最高荣誉,而我将要得到的是,西属处的那块大黄金!”

军官立正行礼,眼神中透露决绝:“遵命!”说罢,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坚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与此同时,西属的指挥部里,只有手摩擦头发的声音。面对北属如洪水般猛烈精准的碾压打击,西属的防线已经一退再退。有人认为应该和北属抗衡倒地,

“一退再退,只会一直被欺负下去!”

西属军官不做声,默默打开窗帘,“唰”地一声,一片场景映入眼帘。外面的废墟直击眼眸,顿时众人哑了声。

一声中年男子透露着疲惫的声音传来:“伙计们,或许我们应该换取一时的平静。”可又有另外的一声却反驳:“你是在说一个为着抢金子的人,会因为抢走一个金子而因此放过你吗?”中年男子说:“世界会宣布正义。”另外的声音继续反驳:“世界会宣布胜利!”顿时见又陷入沉默。

战争还在继续。

像安宁这样的青年。男人。现如今是不多见的,就这样他们稀里糊涂的坐上了去往第一战场的列车。一趟列车里,意外的是并非悲伤,有一位大约三十岁的男人,听他们都叫他丁云,他吃着一块发霉的硬面包,逗着一个孩子,他掰开面包拿出好的部分,递给小孩,小孩手舞足蹈的拿着面包。

不知道是哪一刻挑起了兴致,丁云大声唱着一段欢快的旋律,他有旋律的拍着桌子。打动了车厢里的人或是年迈的白发老人或是妇女幼童,他们跟着歌声哼唱拍手。赵亮被歌声吸引早早的跑到了丁云旁边。

安宁向靠窗的位置凑了凑,裹了裹衣服,他头抵着冰凉,哪一刻的恰好让他的脸碰上了冰冷的玻璃,一个哆嗦,他先一步从聒噪的歌声中走出,他看向窗外,是黑色的土。他低下头去,只听一个看着着就很文质彬彬的男人说起了诗集上的句子:“生长一处,树不是树,木不是木。再见新绿,有朝一日,请允许在夹缝中生存。”

安宁先是被这句话所吸引,话语间有些熟悉,他撇头看向那个男人,男人面容温和,眼神中透着的是一种沧桑后的平静。安宁寻着男人的眼神望去,看到一处嫩芽,绿晃晃的在荒芜之中。安宁盯着出了神,不知不觉的,那个男人已经坐到了安宁身旁,他将帽子摘下,放到小桌子上。

安宁回过神,低头间注视到帽子,抬眼间对视上男人。男人先是一笑,随即介绍着自己:“我叫宁春和,或许,你想认识我?”安宁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举起手说:“安宁。”二人握手至此相识。

一路上,二人谈论起,不知说到了哪处,安宁不自主的又问向了宁春和,那个同样的问题:“战争会结束吗?”宁春和笑了笑对他说:“这是无疑的。”说完,他将帽子带上,又郑重的对安宁说道:“安宁。我见过和平,战争会停止的。”说完便离去了,列车已经到站,可是安宁还久久坐在原地,他想着和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时的赵亮冲了过来,用手晃了晃愣神的安宁,说:“安宁,走了!走了!”安宁听到了呼唤,拽起包就和赵亮走了出去。

猛地出来,一阵凉风迎面而来,他冷的缩起脖子,碰巧低头,发现脚下有刚发芽的绿草,愣神之际,赵亮跑过来,一脚踩死了新芽。他抬头看向赵亮,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收敛住情绪问:“怎么了?”赵亮丝毫没注意的,一把扯过丁云向安宁介绍:“这个是丁云。”

丁云爽朗一笑,向安宁伸手道:“你好,认识你很高兴。”安宁礼貌回握:“你好。丁。先生,我是安宁。”丁云没有注意停顿的半句,他自来熟的拍了拍安宁的肩膀,开朗说道:“小伙子,看你这瘦弱的模样。上了战场,可要小心着点。”安宁有些反感,躲了躲,皱着眉说:“你不要小瞧我了,我可是生在战火中!”丁云听后眼里透出一丝震惊另外也添了几分同情,见安宁躲开了他,也没在凑上去。转头笑呵呵的与赵亮谈论了起来,二人往前走了去,安宁随着二人往前走。

安宁见到丁云第一印象是极其不好的,关于战争他一直是厌恶的,他不明白在战争之中有人会为此高歌。而这副有色的眼镜,从那次旋律起就戴上了。不过,一个人从没将偏见说出口,一个从没看出异样,也算是一种别样和平。

五年后的一天。这将是一个秋天,是哪棵不知名的树,叶子枯黄卷曲。临时支起驻扎的营地,安宁在树下啃着馒头。他抬头看向视线远处的树枝,是一只画眉鸟。迎入耳朵里的是一串不断的鸣叫。再几年后的一天,安宁怀念着依稀说着:“不绝于耳的细长高鸣,有些着急了一声还没完全散去就续上了下一句。”此时的安宁也并不觉得吵闹,反而轻松了下来,望着树枝,却也上了心头。

“在想什么?”

一声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浸,安宁听出是谁,不屑的甚至没低下眼,顺势闭起眼不再搭理。丁云没有在乎的,坐在了他的旁边,有些安慰的说起:“第一次上战场?”安宁并没有打算回应他,他却也自顾说着:“我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或许我可以告诉——”只听,安宁打断道:“听着老家伙,我并不想听你所谓的什么‘经验’。或许没有你年长,但我比你明白,至少我不会‘高歌’战争。”

丁云疑惑说道:“谁会高歌战争?”安宁别过头,讽刺着:“列车上,也许我没有听错。”丁云听后笑了:“你以为我在欢呼?”安宁冷哼别过头,丁云明白了什么,他先是深呼吸,长叹了一口气,话语像山间细流缓缓流出:“或许你对我有误解,没有人比我更厌恶这场战争,他已经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二十年了。”

安宁睁开了眼,没说什么。

丁云接着说:“当我在十八岁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见过子弹。我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学生。”说着突然有些怀念依靠着树继续说:“那天,我逃课躲去了厕所,我听到乱作一团的声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一股劲地冲了出去。那个时候我并不知战争意味着什么,面对枪炮如同玩具一样轻松。我当时大着胆子就钻了上去。”

听到此安宁心一紧看向丁云,丁云还沉浸其中接着说:“当我意识到这不是儿戏时,北属士兵的枪已经直准我的胸口。我直着眼看着,敌人的一举一动。往日里古板的老师,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敌人,一声闷响,打死了老师,也瞬间打醒了我,老师死死抱住那个士兵,一只大喊着‘快走!’我听着。”说道这里有些哽咽:“那不是一声枪响。我就这样活了下来。”

安宁听后有些举措,他安慰道:“至少,你是幸运的。幸存者。”丁云苦笑摇头,泪水早已在眼眶来回游荡,他仰起头泪水流去眼角到太阳穴,再滴下去,它回到了土地。他接着说:“我曾经有过四个孩子,他们死在了战场,可是战争还没有停止,所以我,回来了。”

安宁听后,默不作声,他为之前的举动感到失礼,他总想着说些什么。可是他并不是一个能掌控的人,他所说的又有什么意义?丁云看到他复杂面容,不由得好笑起来,他拍了拍安宁的肩膀爽朗说道:“我们没必要停留在过去,至少现在是这样,因为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说完,他掸了掸身上的土,停留半刻,他对安宁说:“也许高歌是希望,我希望我们也会是希望。”说完大步昂扬的走了。

安宁的心像被捏紧,喉咙里透露出的苦涩,让唾液变得难咽,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总归是回去了。

已经是两三天的以后,赵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士兵的消失,除非他带来了好处还是坏处。

战场上,安宁手持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硝烟四起。安宁端着枪,他融尽迷雾中走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安宁立刻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几个身影踉跄着跑来,是同营的战友,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恐。“快走!那边有北属的埋伏!”说着,一枚子弹击穿了他,他栽倒在安宁身上 ,话语带着热气,断断续续说着:“快走……快……”

安宁听后,抱起战友就跑,北属士兵已经察觉,往这边追来。他漫无目的的跑着,枪炮声在耳边四处散着,他不知道哪里是退路,子弹呼啸而过,他在一处空地,筋疲力尽,看着已经没了生气的队友,他抱住头。一声枪响,他木讷回头,北属士兵已经一步一步地逼近,他想带着队友走,可是敌人已经把他逼得没有办法在接近,他拿起枪,躲到最近的沙袋上。

最终,他怒吼一声端起枪四处射击。

闪电在空中炸开,像孩子用铅笔在橡皮上戳出发散的痕迹。灰色的云怎么突然大到笼罩整个天空,世界被吸走了色彩。第一滴雨落下来了,撞击地面,随之而来的是不同的雨水接踵而来。小孩失手打翻了玻璃珠子,摔在地上,有的碎了,有的坏了。是玻璃撞到了地上,是玻璃撞到了玻璃。筛出来的,幸存的,到底是幸运还是灾难。

安宁。

又一次倒在了尸体下。

几张不完整的报纸随着风扬起来,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安宁的脸上,它唤醒了他。安宁睁开眼有些喘不过气,他挣扎爬出,脸上糊住尘土与血污。周围没有声音,是来回的风声,催促着他起身。他使足了劲坐起,却做不起来,他直邦邦躺倒在地。

他抓住一旁的报纸,几个清晰的大字:北属终将会获得胜利。

或许是激起了怒火,他一下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有些麻木。他踉跄着环顾四周,安宁心中一阵悲痛,随着猛起地后劲,跪倒在地,他紧紧地捂着头,一声一声的嘶吼,周围从没有回应。

雨还在下着,打在安宁的身上,冰冷刺骨。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洗着自己脸上的污垢。

是几个小时后,他沉思,他不能因此死去,他撑着站起身,往前走。天逐渐黑去,他走的不知疲倦,倒在了地上,隐约中看到黑色靴子向他走来,后面的记忆便就不明确了。

再次醒来,是一处木屋,安宁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帐篷,帐篷里光线昏暗,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因为浑身的伤痛而无力地倒下。正巧的是,抬起头看到了帐篷帆布上印着北属军队的徽章。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水流出,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血痂里。

他明白了。他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这时帐篷帘被掀开,一个身着北属灰色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领章上的银色标志刺痛了安宁的眼睛。那人示意身旁的手下退下。帽子掀开,露出安宁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安宁”是赵亮。他胸前挂着的北属胸章。黑色的皮靴还沾着新鲜的泥浆,腰间别着的新式手枪正是西属后勤仓库丢失的那批。

这说明一切。

安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赵亮,愤怒充斥在心头,他嘶哑着声音无力质问:“你……你怎么会……”

赵亮似乎早有预料,他缓缓走近,蹲下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安宁:“安宁,我也只是选择了生存。”安宁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过重而再次跌倒,身体直挺倒下着,眼中满是痛楚:“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赵亮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这场战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想要胜利!我有我想保护的人!”

安宁冷笑说:“有谁会需要一个叛徒的保护?”赵亮还想说什么,手下却在门口叫他,他不好再多说,戴上帽子扭头走了,掀开帘子的时候,对着后面安宁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你在被我保护着。”安宁没有回应。

一声响亮的枪声后,再没有了声音。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了安宁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此刻又显露出冰冷的本色。

或许,在最后的最后总有人是对的。

有一股劲指使着安宁不在此处久留,他乐意至极的顺从。他的身体没由来的一股劲,让他走出了帐篷,盲目的走着,像是特意安排好的,他一路弯弯绕绕真的走回了西属军营。

西属军营。不幸的消息传来:丁云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安宁的脚步猛地一顿,他驻足回头。医疗兵递来的布包还沾着战场的焦糊味——那是从丁云遗体上找到的遗物。他颤抖着拉开拉链,里面一封信,信封上分别写着‘致安宁,致赵亮。’。信纸边缘已被弹片烧焦。

丁云遒劲的字迹却穿透硝烟:再读时。我或已化作春草。希望你们能见到太阳,那时候,可寻一向阳山坡种些土豆,那比刺刀更能保命。

而这一切发生太过仓促,顺便夺走了安宁的悲伤。他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没听。他就这样沉默着,收拾着丁云的东西,他找来一个很大纸箱子。他仔细的叠着衣服,收拾好发现大箱子富余的太多了。他不在乎,抱住箱子,执拗的走向林子里,战友在途中拦住,他却不发一言,战友看着害怕,缩了缩手,不再说什么。

安宁走近林子,一直往很深走,乌鸦立在朽树上,一声一声的叫着,回声绕转,显出流畅悲鸣。他拿起一个较为坚硬的树枝,两只手握住卖力刨着一个坑,不知疲倦的,天空有些厌倦了无味的白色,悄悄地换上了靛蓝色,有些拿不准,深了些也是别样的。已然有了一个坑的雏形,安宁再加把劲时,树枝却“嘎吱”一声断了。他生气的扔走半截树枝,他不解气的踩上两脚。后又无力的靠在了树上,他张大嘴不敢发出声。

乌鸦一声一声的叫着,回荡在空中。

白色和橙色毫不相关的颜色,出现在一片天空。日出到了,安宁离开了。

是一次稍后的战争,是一次短暂的和平。或许风平浪静,也许暗流涌动。安宁因为腿部伤势,没办法再到第一战场效力,军士长特批去了边防线驻守。

边防线上的日子,安宁常常独自坐在哨塔上,望着远方那片土地。

荒凉的土地,也是曾经繁华的所在。而现在,却只剩断壁残垣。某个起雾的时刻,安宁总会怔愣片刻。交界处总能发现傲然挺立的身影,他们无话可说,却也“陪伴”了对方两年。两个沉默的守望者,在七百个日夜。

一声尖锐的哨声,随着吼声“换岗!”二人又见面了。两年零四个月,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说话的士兵叫杨修,他的面容略显清瘦眼神炯炯,透露出坚毅。他头也没转向地对着安宁说:“兄弟,两年多了,这么守着,累不累?”安宁并未理会,他抱着枪站着。

可是杨修却并未气馁,他自顾自地抖了抖身上,往后他总是喋喋不休的说着,安宁也是从来不理睬。一天,杨修兴致盎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他左看右看,悄悄蹲下,试探着递给安宁一根压下声音:“来一根?”安宁仍旧没有回应,他无所谓的看着那包烟,拿了一根,另一只手掏了掏,发现没有打火机,无奈的扔走了拿包烟,嘴里嘀咕着。

安宁突然想到什么“坏”主意,端起枪,对着杨修说:“要我帮助你吗?”杨修回头,发现枪口正对着他。他无奈的笑了,双手举起,挑眉挑衅说:“你敢吗?”安宁没了兴致收回了枪,也没说话,只是不一会,一个火柴盒,被丢到了杨修的脚边。

杨修抬起头看他,安宁没对视他,说着:“生日快乐。”杨修抽烟的动作一愣,安宁低了低头,说着:“欢呼的声音太大,我想这不是机密吧?”

杨修随即咧开嘴笑了,清晨的雾气稍显散去。他捡起火柴盒,擦出火柴,对着安宁,闭着眼。火焰在风中显得热烈。安宁转向他说:“你在干什么?”杨修说:“许个愿吧!你也是。”安宁说:“你就不怕我说希望你们战败吗?”杨修睁开一只眼说:“你不会的。安宁。”安宁没在接话,屹立着,直到火苗被风带走。

二人心中留下愿望:

“战争结束。”

“世界和平。”

杨修弹了弹烟灰,突然带着无奈压低声音说:“你说咱们这么守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安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图个心安吧。至少,咱们守着,少一些战争。”杨修听了,若有所思着,又吸了口烟。

安宁习惯了安逸的日子,却没能让世界成为安逸。他的身体越发健朗,战争还再继续,他被派回战场。

再一次的换岗,杨修没能在等到安宁。

途中,安宁路过一处避难所,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宁春和。不同往年,他的眼角淡出皱纹,衣服也不似以往,他的衬衣略显褶皱的耷拉在外面,他坐在桌子旁,不太清晰的眼镜搁在桌子上,似乎在诉说的几年来的沧桑。

安宁进来,宁春和抬头,目光与交汇,他微微一愣,下意识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一如既往,不过这次笑容里露出的疲惫是安宁察觉到的。他说道:“好久不见。”

二人坐在椅子上,宁春和向安宁递来一杯热水,安宁向其诉说着他的经历,说完后问向宁春和,宁春和无奈说着:“如你所见,我希望我能护住一点就护住一点。”随后,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后。

告别时,二人握手,宁春和说:“下次再见时希望是和平。”安宁回握手紧紧握着:“希望。”安宁背着枪走了。

走出了好远,却突然听到飞机声,他意识到什么,想回去,却被谁一下拽住了。他就这样亲眼看着,飞机投下的炮弹,炸向了那座城市。一瞬间,他无力瘫坐,缓缓回头,发现拽住他的是赵亮。

安宁一股火,拽着赵亮的脖领子怒吼,他说着:“听我说!战争要胜利了!”安宁一拳打了上去,愤怒的说:“是谁的战争要胜利了?”赵亮挡下一拳接着说:“是我们的!是西属。”安宁的拳头愣在空中,呆愣说:“你不是。”赵亮蹭的一声站了起来说:“我不是!我不是!我的任务完成了!西属即将迎接胜利!”安宁紧紧抱住赵亮,二人相拥而泣。

不一会,安宁却觉得身上越来越重了,赵亮渐渐的声音也没有了,赵亮近乎微弱的声音传来:“不要发出声音。不要!”二人随即倒下,安宁好像明白了,痛苦的闭上眼睛,泪水被堵住了。

灰色军装被血液浸透了,安宁默不作声,随后一双黑色皮靴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不巧停在了安宁耳边。灰色军装的男人是北属的中尉,他得意的正了正帽子,一脚踢开赵亮,随后仔细盯着安宁,好在血水染了他的旧衣,他不体面。他又活了下来。

男人熟练找出来自西属信物,说着:“西属胜利了,我将是西属的通信员了!”说着端详着信物离开了。

安宁不敢放松,悄悄地让泪水任意流出。寂静无声,是夕阳的降临,短暂的暖色找到了安宁,安宁手撑着坐起来,他看到赵亮已经干涸的血液,泛出的黑色,衬得他终于换上了他本该属于的军装。

安宁麻木地站起来,他走向前,他往战场走去了。一路上见到所有的灰色,他都举起枪射向那里。他敌我不分,即使那是石头,他终于走到战场,还剩一发子弹,他举起枪。

一声枪响。

安宁倒在地上,胸口涌出的血液,丢走的是生命。

安宁眼睛模糊,忽然又特别清晰,他看向天空,一只喜鹊,从上方经过。他释然地笑了。好像有人说话,他也听不大清了,他们大声吼着,安宁却也摸棱两可。远处橘光乍现,安宁想着是,太阳升起。他嘴里碎碎念着:“胜利了……结束了……和平了……”最后终于闭上了眼。

远处橘光乍现,是原子弹。

战争还在继续……

金子。回到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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