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的他们

街头巷尾的他们

上学之后，待在家乡的时间越来越少，记忆里家乡的种种人和事逐渐淡去。每次在家待得不长的时间里，总是记得，家门口有个小摊，卖各种炸串。

摊主是一位身材微胖，个子不高的中年妇女。四季轮替，春去冬来，身上的衣服增了又减，减了又增，只是摊位和烤串的味道不曾改变。

也是对家乡的记忆中一道韵味悠长的风景。

小的时候喜欢吃，长大了还是喜欢吃。

儿时，学校一放学，我便拉着妹妹央求父母给我们买烤串吃，站在摊位前挑选自己喜欢吃的烤串，看着它下锅，油炸，出锅，抹上调料。这时，一缕香气飘入鼻中，我和妹妹便兴奋地雀跃起来。等着它装入袋中，拿到手中，然后迫不及待地放入嘴中，吞入腹中，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有时甚至都等不及它装袋，直接要过来，便和妹妹兴致勃勃地吃起来。

摊位守着村里的小学，放学时段，也是小摊最受欢迎的时候，摊位前总是挤满爱吃烤串的小孩子和耐不住小孩子软磨硬泡的家长们。

好不热闹!

回想起当时总觉得自己很幼稚，可那时的自己却是不亦乐乎的。

现在每每回到家，总还能在家门口看到那位大婶的摊位和她那奔波半生不再健壮的身躯，一个人还在忙碌着生活。也只有这时，我的思绪才会从城市拉回家乡，感受到些许家乡的味道，意识到自己回家了。

偶尔闲居家里的日子，不知道晚饭吃什么时，总会叫妹妹去买些烤串来。

还是当年的味道。

村子中也不止这一家小摊，前街和后街都会有一两个摊位，只是那里人流量少，生意不怎么好。前些时候，每次回家，从他们摊位前经过，他们都会热情招呼，“二姑娘放假回来了，要不要来点烤串”，我也是热情地回复过去。

近些时候回家，也不见了它们的踪影。想来是生意做不下去了，回家再谋生路了。

……

每逢村里办庙会，或是举办什么活动，各种各样的摊贩自是少不了。周边村里的摊贩也会一起涌入，趁着节日的热闹，多卖一些。

记得每次村里有歌舞或戏剧表演，傍晚时分舞台搭建好后，周边就已经有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烤串的，卖鸡蛋灌饼，卖烤冷面的……好不热闹！大家都早早来占个好位置，既能看表演，也不耽误卖东西。街头巷尾，门前门后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等到入暮时分，表演开始，家家户户也都吃完晚饭，来到台前看表演。来不及吃饭的人家都会端着饭碗，拿着小板凳，在台前边吃边看。

这也是村里人难得的聚在一起的时刻，有人家也会趁机唠唠家常。

好不热闹！

这个时候，一向爱凑热闹的孩子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看了一会表演后，便盯住了旁边小摊上的烤串，接下来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拽拽父母的衣角，指着小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我想吃这个”父母自是不想扰了孩子的兴致，也难得出来看一次表演，买就买了吧。有的家长看表演入迷了，不愿移动，就会给孩子钱，让他们自己去买。拿到钱的孩子，欢欣鼓舞地跑去小摊前，指着烤串说：

“婶婶，给我来个这个”

“好。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一个人，父母呢”

“他们在那里看表演呢”

“小朋友一个人真棒。你这个烤串放不放辣椒啊”

“不放，妈妈不让我吃辣的”

“好的，小朋友，这个好了给你”

“谢谢婶婶”

“不客气，小心烫啊”

小孩子兴高采烈地回到父母跟前，边吃边看表演。

有一次，村子里来了歌舞团表演，舞台就搭在我家门口。晚饭过后，台子前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家里吃过晚饭后，姐姐就带着妹妹出去看表演了。我把碗刷好后，就打算去写作业。妈妈这时叫住我，非要拉着我去看表演，虽然我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我对美食感兴趣，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出门后，就看到了人山人海。我挑了一个角落，站在那里默默地听着歌。偶尔巡视一圈，看看有没熟人去聊两句。没发现熟人，倒是看见了妹妹在最前面，很沉浸地看着表演，手里还拿着香喷喷的烤串。再往后一看，姐姐和她的朋友站在那里，手里也拿着烤串。

不用想，这俩一定商量好了，合伙买的。

可恶，你俩居然不带我！

我的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当即向我妈央求给我买烤串。我妈没有拒绝我，给了我钱就让我去买。

买好之后，我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她们俩，就等与她们视线重合的一刻，我举起手中的烤串，向她们挥舞着，我得意地笑着。

好像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

我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渐渐清晰起来。脑袋还嗡嗡的，不是很清醒。

“我这是在哪儿”

当意识逐渐从睡梦苏醒，仅被埋藏了一晚的记忆也渐渐恢复。

“原来是个梦啊，我说我怎么可能笑得那么开心”

“也只有在梦里我还能做个小孩了”

我起了床，收拾好后，就出门了。在开始一天的忙碌之前。我打算去给自己买早饭——路边的小摊上买个鸡蛋灌饼。

“李婶，给我来个鸡蛋灌饼，加包辣条啊”

“好嘞”

“李婶，今天赵婶怎么又没出摊啊，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家的煎饼果子我都馋好久了”

“你还不知道啊，她得了重病”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前几天，邻居发现的时候她就晕倒在家里。她也真是可怜，孩子都在外工作，也没个人照顾，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每天出摊。”

“这样啊”听到这番话我不觉陷入了沉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来，姑娘，你的饼好了”

“啊，好，谢谢你”

“不谢”

离开家乡后，还是会时不时想起家乡小摊上的美食。大城市的街头巷尾他们的身影也无处不在，摊位更多，种类也更丰富。城管的驱逐使他们与大城市的背景格格不入，可能正是因为我们这些人对乡味的眷恋才让他们坚持到了今天吧。

在陌生的城市摸索，这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我感受到烟火气的存在。

我们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为我们提供精神支柱，我们为他们提供生存支撑。

默契也会随时间消逝。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赵婶，也再也没吃到过和家乡味道一样的煎饼果子。

当穿梭在街头巷尾的他们突然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会是什么感受？

大概就是少了一份眷恋和思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