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周我想回趟家。”
“好啊,不过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她短暂地沉默后又说到,“院子里的枇杷熟了,今年结了好多,你啊,最爱吃枇杷……”
我没有出声,担心她听出我浓重的鼻音,只好“嗯嗯”地回答着。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念叨着家中琐事,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午后我便乘上了回家的客车,熟悉的沥青马路蜿蜒向前。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静默的山,不知名的花香,偶尔露头的房屋,这一切陌生也熟悉。心中像是打翻了调料罐,酸甜苦辣咸杂糅成奇怪的情绪,充斥着我的胸腔。
两小时后,我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房子,门前的两棵香樟绿得浓烈,十数年的时日里,它们风雨不改地伫立在这里,而当初亲手种下它们的孩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大人”。母亲远远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忙迎了出来,接过我手上的行李便问道:“肚子饿不饿?”,我望着她笑:“不饿呢!”可即使我这样回答,她依旧进了厨房,将早早准备好的吃食往我面前递。也许母亲总是这样,她并不在乎孩子站得多高,她永远担心的是孩子饿不饿,这份爱像一床刚晒过太阳的厚被子,将我包裹,令我亦喜亦忧。
饭后我们一起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发呆,春日的晚风还携着些凉意,身上盖着薄毯,她还是将电话中未尽的疑问说出了口:“是不是遇着不开心的事儿了?”,我向后一躺,摇椅嘎吱嘎吱响,“是啊,想吃自己家的枇杷了,顺便来看望你这个小老太。”说完她嗔怪到:“馋猫儿!”我躺在摇椅上晃啊晃,来时所有不好的情绪此刻尽数散去,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也随风走了。月光斜斜地洒在屋顶,竟几乎亮如白昼,薄纱似的云悄无声息地掠过,虫子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我躺在树下,这样好的月色,仿佛只有在童年时才看到过。高楼耸立的城市里,从没有月色,窗外只有繁忙的灯火。
我细细打量起院子里的一切,四周的花草树木被养护得都很好,墙角的凌霄花吸引了我的目光,“这么招虫蚁的花干嘛还养?”,话音刚落,我忽然想起,为这花我与父亲发生过一场争论:我认为凌霄花美丽又热烈,他却说攀援的凌霄花不值得欣赏,扬言要给我拔掉。我恼极了,只愤愤留下一句“我不管,我喜欢!”。这些年过去了,即便这花不断向上攀,甚至妨碍了院中其他植物的生长,我父亲也从未将它拔掉。虽然我早不喜欢凌霄花了,因为我是“大人”,种花时考虑的是花期,权衡的是花与花之间的和谐。
“真无聊。”我这样评价现在的自己,花就是花,向上攀是它的本性,香甜的花蜜也不过是为了传粉,有何不可呢?何苦用人类的价值观去给花儿套上枷锁?
花只是花,我也只是我,好好儿长吧,尽管向上,尽管炫耀自己香甜的花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