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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玉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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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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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河之恋

还乡河北岸,群山环抱之中,静卧着一座名叫夹河的古村。

相传明朝初期,燕王扫北时,山东胡姓、保定宋姓迁入此地,初名夹河川。因有条小河穿村夹于中间,后河改道村南,更名夹河庄,简称夹河。

胡姓先祖迁来时,为避还乡河水患,落脚在村北高岗之上;宋姓迁来稍晚,便安家在还乡河北岸河滩平缓之地。当地自古就有“胡占山、宋占川”的说法,代代相传。

村西挺立着一株古槐,因岁月侵蚀,树干早已中空。不知何年,一株小榆树从树洞间破土而出,与老槐相依共生,得名“槐抱榆”。这棵古槐,见证了村庄的沧桑变迁,也铭记过岁月里的伤痛,这里也曾是昔日夹河乡政府的驻地。

夹河和我家相距三十多华里,虽说很近,可在我二十岁之前,始终无缘相见。

初识夹河,已是1987年。那年我高考失利,陷入人生的迷茫。

我一介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去唐山建筑工地跟着三弟做了几天小工,就因体弱被劝回。好在自己是高中毕业生,有些文化功底,正赶上邻村一名女教师休产假,经人介绍,我去给她代课。邻村小学是个复式班,三个年级二十余名学生,日子忙碌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代课期满,前路茫茫之际,在外工作的叔叔捎来口信:乡镇政府正在招收有文化的年轻人充实机关,他已帮我报了名。只是离家远些,工作地点便是三十里外的夹河村。

临行前夜,母亲和奶奶将我上学时的被褥拆洗一新,添上松软的新棉,满心期盼着我正式上岗的消息。

那日,叔叔骑着自行车,将我送到了夹河乡政府。叔叔和乡政府领导相熟,简单寒暄过后,便赶回单位忙工作去了。就这样,我带着忐忑与未知,踏入了夹河乡政府的大门。

当时在乡办公室工作的是一位中专毕业生,既当秘书,又管机关后勤,还负责办理结婚登记。因我们年龄相仿,领导便把我安排在办公室居住。

夹河乡政府位于夹河村西,共有两排半砖石混合、水泥瓦盖顶的房屋。东南第一排东侧是夹河乡信用社,西邻夹河供销社,乡政府门口朝南。进入大门,中间甬道两侧栽着挺拔的白杨,像哨兵一样守护着这片院落。

那时候乡机关总共二十多人,年轻人很少,供销社和信用社倒有几位与我年纪相仿的青年。下班之后,我们互通姓名、拉拉家常,慢慢就熟识起来。

白天我跟着老同事走村入户,收统筹提留、抓计生、统计数据、贴通知,从生疏到熟练,从拘谨到从容,一点点融入乡村生活。

后来,我常跟着同伴去村内胡家高岗、宋家河滩,听老人们讲“胡占山、宋占川”的旧事,看村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抱榆,树皮皴裂如饱经沧桑的手掌,护着一村烟火。

傍晚下班,我们几个年轻人便沿着还乡河岸漫步,看落日将河水染成金红,听风吹过庄稼地的沙沙声响;偶尔还到大槐树下和村民们一起看场露天电影,去村内录像厅看看一部武打片,体验着八十年代最质朴的乡村图景。

工作的日子琐碎却踏实。统计数字、整理档案、接待群众,同事忙碌时,我便帮着开介绍信、办理结婚登记,样样跟着学、跟着做。

乡亲们淳朴厚道,待我如晚辈,谁家冷暖、谁家纠纷,我都记在本子上。

夜里躺在办公室的硬板床上,听窗外村犬轻吠、蝉鸣鸟语,曾经落榜的失落与迷茫,竟在这片土地上慢慢沉淀、渐渐安放。

我终于明白:不必走进大学,只要脚踏实地,一样可以在乡土间,活出踏实与光亮。

闲暇时,我常去村里转悠。

走在村内的土路上,看胡家老屋依山而建,宋家院落临河而居,新旧房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

看老人们坐在槐抱榆下晒太阳,讲燕王扫北、讲移民立庄、讲夹河川改道的故事。

那些几百年的时光,便顺着河水流进了我的心里。

我也常帮伙房大师傅去隔壁供销社打酱油、买米面;帮同事买烟买酒;去信用社存下微薄的工资,和同龄伙伴说说笑笑。所有青春的烦恼,都在这里被温柔化解。

后来,因机构改革调整,夹河乡并入兴城镇,乡政府旧址变成了夹河中心小学。我也离开夹河,奔赴新的岗位。可那三十多华里的路,总在梦里不断延伸。

如今再回夹河,村貌已换新颜:家家户户门口都铺上了水泥路或柏油路,再也不用担心雨天村路泥泞、扛着自行车进村;村内新房林立,红蓝相间,古朴与现代相得益彰;古槐依旧苍劲,槐抱榆依然相守。还乡河依旧静静向西流淌,“胡占山、宋占川”的故事还在口口相传。

那些在夹河的日夜,那些善良的乡亲,那段青涩而滚烫的青春,早已刻进生命,成为我此生挥之不去的“夹河之恋”。

更有缘的是,我在夹河乡遇见了一生伴侣,组建家庭,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又多了一层血脉相连的深情。

夹河是我的再生之地,也是我成长之地。我深深感谢夹河,是这片真情的土地和善良的人们,收留迷茫的我,收留了无处安放的青春,教会我做人做事,赐予我踏实安稳。

还乡河的水,流走了岁月,却把我的青春,沉淀在夹河的泥土里。

三十华里不远,几百年不长,一河、一村、一古槐,成了我一生放不下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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