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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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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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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先生》

《以植待心》

胡先生的笑声是明朗的,那是打心底的欢喜。若有人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多半是会笑出声的,但片刻之后,便是咳嗽了。

先生是位体面的人,一年到头来穿的基本都是黑衣服,因此常被人打趣说是“黑无常”。但谁都知道,先生的人缘极好,也开得起玩笑。正因如此,先生不大注意他人的着装,而是会递上自己亲手做好的米糕让人品尝。他的手艺很得当,甚至会有人想付钱,他却拒收了,只说是想吃了,再来就是了。

先生年轻时曾去过四川求学,还在那里遇见了挚爱,并为其送上了祝贺。随他共去的还有赫先生,这俩人可真是携手同足的佳友。据说,那位挚爱还是他们共同喜欢的人,为此情感都有过决裂,不过后来也都缓和了。若问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他所居住的房子很大,院子里甚至还能塞下一株梅树让其成长。自打我有记忆起,便有幸观望过它四年。先生其实很“肉麻”,常常为爱人写下不少文学,诉说着“三生有幸,唯天,唯地,唯汝”。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两人十分恩爱。

至于赫先生,则娶了一位爱紫罗兰的姑娘,他们也都过得很幸福。

两家后来都诞下了女儿——胡家两位,赫家一位独生女。她们是共同长大的,好笑的是,两家姑娘常抢着要吃胡先生的米糕,为此没少打架。赫先生也就只好窜过来当和事佬。

“这是我们的父亲呢,我们吃几块怎了?你!不许吃!”

“凭什么?他虽是你们的父亲,但还是我的干爹爹呢,就要吃。”

原来这就是娘小时候的样子,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只是这赫阿姨,我没怎么见过。

过了许多年,两家姑娘也都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的娃娃也都成人了。”这是胡先生留下的笔录。看来,他很不舍呢。

先生生前是喜欢梅花的。那房子原本是没有梅树的,自姑娘出嫁的两年过后,他便种起了梅树,与爱人共度余生。赫先生也同理,种起了紫罗兰以消愁。

些许一年后,院里又多出了娃娃的吵闹。多了些姓钟、姓博的,或是两位仍姓赫的娃娃。胡家二男,赫家一男一女。换作是我,就叫他们“旕”和“穗”吧。

不知在哪一年,我在后山因贪玩没注意到隐蔽的小坑,摔了一跤,很疼。就这样,我遇见了一株鲜红的花朵。它开得很疯狂,花蕊是细长且分离的,我便迷恋上了它。

这些许就是我最爱的植被吧。家里人都反对我这个想法,觉得不吉利。而胡先生却没有,他独自带着我走到南房,说:“喜欢?这好啊,很雅。”

“看到那庭梅了吗?这就是我的心境。”他看着我,“所以你该留着,无需在意他人的看法。”

这话我至今都还记着。“泽”,则是胡先生给我留下的唯一精神寄托。

印象最深的是,我曾问:“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胡先生给我的答复是:“以植待心,绪随本心。”

这话本该忘,但我仍在暮年的旧本里望见它,就在首页。

自两家再次诞下新生的八年后,胡、赫两位先生就前前后后地走了。那是一八年的雨夜,遗办时,梅树被砍。当初的情敌,是穿着黑衣来看望胡先生的。那一刻,该是什么心情呢?是胡与赫的宿命,还是紫罗兰和梅花的执念?

可我的身体,也不如那三个娃娃健康,些许是继承了胡先生晚年的身体状况吧。

我并不知道“梅树被砍了”这段话,我写过了多少遍。但每次写下这句,都会想起这宅子……曾是有人的。

——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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