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蝉记

蝉，又名“知了”，在河南方言中叫“马叽鸟子”，出现在夏季。所以，夏天来了，正是捉蝉的季节。

夏至节气刚过，蝉便开始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我总觉得它们很聒噪，却又很陶醉于夏季这特有的天籁，陶醉于这自然的生命节律现象，也更陶醉于捉蝉的那种趣味儿。

放了暑假，男孩子们无聊，除了下地薅草完成父母交待的活儿之外，闲暇时间就是下河游泳、搬梯掏鸟、爬树捉蝉，等等。而其间做得最多的，就是爬树捉蝉。

爬树捉蝉，常用的方法有四种，即套、粘、舀、捂。

套就是用马尾儿制作的套子套。套子的制作，就是用一根马尾儿绾成眼镜片形状及大小的圈儿，做成活套，绑在一根细竹子条上，再把细竹条绑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做套子容易，但制作套子的材料马尾儿不好弄。这必须得是马尾巴上中间那最粗最长的马尾儿。马尾儿有黑马尾儿、白马尾儿，用黑马尾儿做的套子在空中晦暗看不清楚，用白马尾儿做的套子在空中明亮，看得清。但无论黑马尾儿还是白马尾儿，都不易得。生产队喂的牲口中有几匹红马和一匹青马。红马的马尾儿是黑色的，青马的马尾儿黑白相间，就像人的“少白头”。拽马尾儿时，小心翼翼地溜到马身后一侧，伸手轻轻地捋起马的尾巴，挑中间最长的一根，猛地一拽，同时趔开身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落空的。拽马尾儿是很有风险的，容易被马尥蹶子踢住。因此，每次拽马尾儿就是一次历险。每年一到夏天，那匹青马就成了孩子们“薅拽”的对象，它那原来颀长垂落的尾巴最后变成短秃的了。

马尾儿套子做好了，接下来就是爬树套蝉。爬树套蝉要胆大心细，要有耐性，要选择攀爬对象，又要讲究技巧。柳树主干低矮，树杈多，树皮粗糙，便于攀爬，尤其是那些几十年以上的老柳树，上面枯枝多，蝉也多。后来知道蝉是通过把卵产在枯枝上，然后经过刮风下雨枯枝掉落在地面上，卵随之蜇入土中，进行生息繁衍。但柳树枝稠叶密，不易发现蝉，而且也容易挂住套子，弄不好，套子就报废了。虽说如此，爬柳树上套蝉仍是孩子们的首选，因为有了浓密枝叶的掩护，不易暴露自己，不易惊跑蝉，成功率大。爬树时，先把套竿靠在树身上，爬上树以后，再把套竿提上来，整理一下套子，一是看活套是否活便，绑的是否结实，二是看套子的角度，如果蝉在自身的正前面或上方，用纵套（套子口与套竿顺子）；在身体的一侧，用斜套（套子口与套竿垂直）。用纵套时，把套口对着蝉一侧的翅膀从后往前推套，或者把套口从蝉的头部往后拉套。当看到套子已经套到蝉翅膀的根部或头部时，稍微提一下套子，蝉受惊起飞，这一飞正好套牢。用斜套时，套口是偏的，所以，套蝉时，套竿是向身体一侧斜着从蝉的翅膀一侧或头部套进去，套住时也要稍微地提一下套子，这样，套得更牢。套住后，要迅速往回倒退套竿，将蝉从套子上解下来，不然的话，蝉在套竿上飞旋过久，缠绕拧巴，套子就报废了。解下来的蝉，要及时把翅膀掐掉，装进短裤的裤兜里。倒回竿子时要小心，不要把套子挂住或缠在枝叶上了，不然的话，套子退不下来，如果用力过猛，就把套子拽断了，前功尽弃了。但无论是用纵套还是用斜套，在此之前，自己动作一定要轻，一定要小心翼翼，不要惊动蝉，如果惊动一个，“吱”一声跑了，其他的受到惊吓，就会“一哄而散”，白忙活一阵子。用一个马尾套子能连续套上两到三只蝉就算是高手了，由于蝉的飞动绕缠，套子很容易报废。因此，套竿上经常绑的有几根备用的，看上去犹如绑着的“缨络”。

粘就是用椿胶粘。椿胶，是椿树树身受伤后从伤口流出的一种汁液。这种汁液从新伤口中流出，只能是水，没有黏性，从老旧（起码是一年以上）伤口中渗出下流，形状像糖稀，黏糊在树身上，黏性很强，尤其是经夏天太阳的高温炙烤后，其粘在手上衣服上洗都洗不掉。所以，孩子们就用这种椿胶粘蝉。为了得到这种胶，孩子们到处转着找椿树，找到这种胶后，用小刀，或者断钢锯条，把它从树身上刮下来，先搜集在一块儿破碗片或者瓦片上。椿胶很难找，找到了也很不好刮，所以，能搜集到有拇指大小一疙瘩胶不知道要找多少棵椿树，要刮多少次树皮，很不容易。用套蝉的竿子，把绑套子的竹条头部抹上椿胶，就像一颗小棉花糖。粘蝉时，同样要小心谨慎，不要把胶粘住树叶子了，更不要弄身上了。先把竿子靠在树身上，爬上树后，再小心翼翼地把竿子顺上去，对着蝉的翅膀慢慢地伸过去，将抹有椿胶的竹条头挨到蝉的翅膀，蝉感到有东西靠近时，一展开翅膀，刚好粘上。蝉的翅膀被胶粘住后会扑腾一阵子，越扑腾粘得越结实。赶快把竿收回来，把蝉卸下来，把翅膀掐掉，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里。不能装在裤兜里，因为蝉身上粘的都是胶。一般情况下，一次抹的胶也只能粘两到三只蝉，胶就有可能用完了。

舀就是用舀子舀。舀子的做法很简单，用一个较小的废旧洗衣粉袋子绑在套竿上就成了。套竿先靠在树身上，爬上树后，把套竿提起来，把舀子朝着蝉卧的枝条上顺过去。由于舀子目标较大，蝉很容易受惊吓飞跑。当舀子靠近蝉时，从蝉的前上方舀下去，蝉受惊飞起，刚好钻进舀子里。把舀子口向下 ，快速把舀子收过来，把蝉从舀子里掏出来，掐掉翅膀，装进短裤兜里。用舀子舀的好处是舀子可以反复使用好多次，不易损坏，缺点是目标大，蝉易惊飞，成功率低。

捂就是直接用手捂，不借助任何工具。农村的路、沟边经常有那小树苗、小灌木，上面有时也卧有蝉。这样的蝉又相对于那些高大树木上的蝉又胆大一些，不易惊跑。发现蝉后，就弯腰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双手作捂状，将要靠近时，迅速捂上去。有时候也爬到树上捂，只要蝉离得近，适合捂的条件。捂的成功率更小，十之八九也不一定能捂到一只蝉。如果是早上起得早，有时还能遇到刚出蝉蜕的嫩蝉，黄黄的，软软的，或者背上稍微有点灰暗色，这种蝉不会飞，或者飞行能力弱，受到轻微的骚扰也不飞，只管上去捂就行了。

还有一种点火捉蝉法，不过那是大人们的事儿。到了晚上，在那大柳树或者大杨树底下，点上几堆火，大人爬至树上，使劲跺树枝，晃树梢，蝉受到惊吓，便“吱吱吱吱”地从树上飞下来，掉在地上扑腾，有的一头栽进火堆里，孩子们便在下面哄抢着，蝉嘶哑地叫着，很是热闹。我小时候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往火堆里飞，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是它们的一种趋光性。前面那几种方法很冒险，很刺激，但得到的少，孩子们却乐在其中；后一种点火捉蝉大人们很少做，但每次都收获颇丰。

孩子们捉来的蝉，大都是为了好玩儿。翅膀好的，用一根细线拴住它的头部，牵着让它飞，让它转；掐掉翅膀的，放在地上，让它扑腾，让它嘶鸣；或者拿在手里，让它叫唤，好奇于它的腹部那两个眼镜片一样的小孔怎么能发出刺耳的声音。

现在，外面骄阳似火，蝉声如瀑。我坐在清凉的空调间里，听着窗外阵阵的蝉声，想起小时候捉蝉的趣事儿，脑海里如电影一般......小小少年，拽马尾儿，找椿胶，做舀子，手拿套竿，光脚赤背，爬树攀枝，野性十足！次次都是历险，件件都是磨炼。后来，那个野性十足的少年长大当兵去了新疆、成长为军官了。相较于现在的少年，蜗居室，刷抖音，打游戏，长此以往，野性消磨矣。

故为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