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来的天空（十首）

五道铁轨

从高楼的一扇窗户向地面观望

仿佛无人机的角度在半空悬停

宏观与微观在对焦人间万物

我就住在这样的建筑里

经常利用窗户这副眼镜

察觉自己的喜好，观点的变化

声音最大当属五道并排的铁轨

三道铁轨还铺着石子

两道已经用上了水泥路基

这是宏观，画面的热点

公路傍的槐树，柳树正在越冬

没有声音

去年的树叶落了

今年还会有新的树叶萌芽

这是微观，画面的边缘

天空时而阳光普照，时而阴霾密不透风

云的诡谲

这不是天气预报所能诠释

纵观万物都在用命试错

红梅

“红梅吔，红梅”她婆找她

爬在梯子上

边给房沿上的喇叭花，指甲花浇水

边一遍遍喊孙女

听不见回答就开骂，死哪去了

红梅长高了，躲在隔壁家门后

偏不答应，就不答应，死活不答应

“红梅哋，红梅——”声音越来越小

也越来越长

仿佛水龙头悬挂的一滴水

即将滴落

直到呼唤变成一声声哭腔

红梅上山当了营林女工

直到哭腔变成两眼空荡荡的无声

红梅喜欢十个指甲尽染指甲花红

喜欢耳朵插一朵，挂一朵粉色的喇叭花

红梅望着婆的老房

隔壁就在耳边说婆每回唤自己

天，就要下雨

停下来的天空

一支汽枪潜伏在纱窗后面

麻雀怎么知道？

“叭！”一只麻雀中弹从梨树上翻身落地

雀群知道了，四处逃窜

天空停了下来

不久，不长记心的麻雀又悄悄潜回来一只

它是前来侦察踩点的哨兵

汽枪没有立刻制止

枪管被当做了一截梨枝？

雀群小心翼翼地回来了

“叭！”又一只麻崔翻身落地

雀群一轰而散，竞相逃命

天空又停了下来

好久，都没有看见再动一动

听风

去年法桐的落叶已经发黑

风，越来越急

把它们从密实的冬青，枯草丛

阴暗的角落驱赶出来

开始在马路上狂奔

后来像蝙蝠在灰暗的天空翻滚

隔着车窗玻璃

都能感觉到风就在耳边

从低声哭泣到歇斯底里的咆哮

初春第一场风又开始了它的魔法

路人在四处奔逃躲避

车轮似乎也不约而同加快了转速

这是花要开了

灰喜鹊

也是喜鹊。在小区楼间的凹地

被我的脚步惊起

以为只有三两只，不料一二十只

仿佛落叶复活从回树杈

我急忙掏出手机

它们太敏感了，不等镜头瞄准

就“呼啦啦”全都不见了踪影

我们有不可调解的误会

父亲

双手黄菊，双手高香，思念的电吹管乐

今天父亲节，当长跪

给您点烟，敬酒，倾诉离情别绪

而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闭紧眼睛，回忆有您站我身边的日子

我活着的力气和自信

源于您，一次又一次的意外

现在告诉您，高兴吗？

您听不到，我也终于说出口

我梦见原野之上，小树屹立，这一柱香

春风，一再吹乱他的头发

张三

除了一条还能兜蛋的小裤衩，浑身

没有任何道具

小嘴辣得不住“嘘嘘”，仍坚持舔光盘底的汤汁

“好吃，好吃！”

临别，给他买了一双胶鞋

他舍不得穿，叼在嘴里，像条小狗

田埂上，光脚丫追赶哥哥

与小羊

见我走近，母羊警觉，下意识退步

小羊没有退缩，但停止了咀嚼

我们不一样

我还是近前摸了摸它额头上的漩涡

它没有躲

索性我用拳头用力抵它的头

它也用力头顶

好像它生来就是为了证明这一刻

我认输

当它回到一根绳子，母羊的身边

马车夫

一直不下雪，我抬头在天空寻找

也只有一场大雪

才能把马车一个赶马车的人从鹅毛的纷乱中辨别出来

马铃儿响叮当

无非由此及彼，往返于县城和村庄

拉出去山货拉回来最基本的生活

多数时间，马鞭抱在怀里在肩膀颠簸或者立在车架上

他扭身察看车槽里狗皮大衣包裹着的跟屁虫

“叭叭”鞭梢在空中划圈甩出一个响鞭

这是离村子近了

叔叔用胡须和冰碴把我扎醒

我看见喘着粗气的马头已经超过了村庄最高的屋顶

这个秋天很沉

黄金落了万年，今年少人捡

成熟的柿子挂在直播间的柿树上

还搬不进小区的大门

大雾很沉看不清楼底

马路上空无一人

大白行走的脚步

冷不丁会有刺耳的尖叫拦住去路

小喇叭很沉

家人们有了信任危机

前线的炮声

霸权还在递刀子拱火

无辜的人民还在流血和死亡

卡塔尔世界杯现场声浪

屏幕前的狂欢

都在想飞起一脚把地球踢进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