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再一次笑着出现在春风里时,已是经年。她不再是青涩的、浅薄的、小鸟依人的她;不再是打一个响指就心动,吹一声口哨就窃喜的小女子;而是一朵经世事,过沧桑,历浮沉的铁桃花。
是啊,剥开每朵桃花的心,都是如钢铁一样硬梆梆的坚强。她们穿过了风雨,闯过了严冬,从冰天雪地里打着滚儿过来,在春风到来之前,咬牙经住了这个尘世无数次冷酷的考验。
这个明媚的午后,我们不品茶,不读书,不写诗,悄悄地尾随着东风走出家门,试着去靠近一朵桃花,一朵心中有故事,脸上无风霜的桃花。
如果用耳朵去聆听,就能听到她娇嫩菲红的花瓣下,有铮铮作响之音。如果用手去抚摸,就能摸到她骨感的硬;如果用眼睛去看,你就会发现她的美,山一样的耸立、海一样的浩荡;如果用心去感触,就能感触到她尝尽百味后的从容、看遍风景后的淡定。
就像天边的一抹飞霞,她那么安静地美在那儿,不需要任何人用任何饰品去装饰,更不需要谁去描绘、涂抹,甚至在她身上用任何赞美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你只管找一个恰当的距离,双手托腮,悄悄望着就好。
桃花,美人一样美的名字。
是谁给你取的名字呢?一喊你,灼灼明媚的诗经香就沾满了衣襟,万里春风扑面而来;一喊你,就飞霞满天,娇艳欲滴的少女羞涩染红了枝头;一喊你,岁月就泛起潋滟波光,心底除了温暖就是荡漾,任谁也摁不住这无限风光。
劈霜破冰走出严寒,桃花,你姿势不卑不亢、神情不慌不忙、花开不抑不扬、抱一卷春风悠然地立在了枝头。
竹外桃花两三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乍暖还寒的时节,你不只是娇俏胜过江山的美人,更是首当其冲的边防威武战士,第一个迎风绽放,把春天从生命深处掏出来,把流水从寒冰手里放出来,给世间寒凉最暖心的慰籍。你倾出所有暖着红尘人间,暖了瘦消枯萎的枝头,暖了寂寞清冷的河流。茅屋低檐,因你脱离荒芜贫瘠,有了通往春天的盘缠;红瓦炊烟,也因你乘上了春天的绿皮火车。当你暖出生命的美丽,连无动于衷的石头,都有了吐芽开花的梦。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显然,毋庸置疑桃花是多情的。无论她的生命场景多么残酷无情,一路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都会笑着去面对,不抱怨,不后退。有时候,语言是世间最多余的东西,懂你的人,一个眼神就足够;不懂你的人,千言万语也是对牛弹琴。无论如何,什么都减不去她对这个尘世的热爱。就像一首诗里写的那样:
你来或者不来,你爱或者不爱,桃花的心都滚烫在那里,不增不减;你懂或者不懂,你知或者不知,桃花的灵魂都干净、闪亮地立在那里,不远不近。
此时,推窗临水欣赏桃花的你,是否也和我一样,又一次笑在了春风里,顾盼,莞尔。任凭东风,一遍遍吹起丹青色的烟雨衣裙;任凭鸟语,一串串落满鹅黄色的柳丝怀襟。
然而,笑在春风里的桃花,回眸来路,谁又不是那个曾经忽然之间就崩溃,顾不得人来人往,蹲下来嚎啕大哭的那双战栗肩膀呢?
“宝剑锋从磨砺出”,真是这样,走过严冬的桃花,笑得从容又无畏。一副胸有成竹,所向披靡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