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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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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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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浪鼓和梆子声里的旧光阴

拨浪鼓和梆子声里的旧光阴

作者:周洪民

一阵清亮的“梆梆梆”声从手机视频里撞出,把我从沙发里惊起——这脆生生的声响,像一颗石子投在我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瞬间把我带回到儿时的光阴里。

那时候,人们的日子开始好转,家家户户刚刚摆脱青黄不接时饿肚子的窘迫,勉强填饱肚子。日子清苦,时光也过得慢。寻常人家的餐桌上,一年到头鲜少能见到荤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白菜炖粉条,就足以让孩子们惦念许久的美味了。豆腐的嫩,白菜的甜,粉条的糯,在铁锅里咕嘟出馋人的汤汁,拌着玉米面窝头下肚,能把五脏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孩子们对这份美味的期盼,来源于大清早的那“梆梆梆”的脆响里。

卖豆腐的行当里,那位最早想到“以声代口”的先人,真配得上一声“祖师爷”。这位老祖师该是多聪明的头脑啊,他别出心裁,把一截不长的硬木中心掏空,然后按上一把长柄,木柄和梆体打磨得光滑圆润,手里拿一根细长的木槌,肩挑货担走在巷弄,脚步不紧不慢,木槌缓缓落下,“梆——梆——梆”,三声一组,高低错落有致,声音清脆悠长飘向远方,比任何吆喝都更响亮、更别致。

这这清脆的梆子声,造就这行独特的招牌。那担子里洁白温润的豆腐,本身便是古人了不起的创造——传说是西汉淮南王刘安在八公山上烧炼丹药时,偶然以石膏点豆汁而成。一块豆腐,从古老的炼丹炉中走出,历经千年,最终在这寻常巷陌的木梆声里,成为了百姓碗中那口熨帖的温热。

这独一无二的招牌一响,主妇们便心领神会,纷纷端着瓷盆、捏着零钱或一小瓢大豆,推门而出。

而在那时的街巷里,能与这醇厚的梆子声相映成趣的,还有另一番活泼的声响——货郎手中拨浪鼓的“咚咚咚”声。那鼓点轻快跳跃,藏着孩子们的满心欢喜,也装着一家人的柴米油盐细碎光景。

那时走街串巷的货郎多半是四五十岁的大叔,他们慈眉善目,能说会道。穿戴干净利落,头戴斗笠,肩搭一条白毛巾。街头巷尾时常回响着拨浪鼓清脆的声音。货郎担子里,一头挑着孩子们的糖果与玩偶梦;一头挑着姑娘们的胭脂和针线情;更盛着家家户户的柴米油盐。

新奇的小玩意、香甜的零嘴儿、色彩鲜艳的花布头儿、针头线脑,一应俱全,深受男女老少的青睐。货郎将手中的拔浪鼓摇得震天响,他们不仅卖小百货,还收购破烂。孩童们便跟着货郎或走或停,嬉笑声、喧哗声引来看热闹、购物的大人们。

货郎就放下担子,打开他的“百宝箱”,一一展示他的“宝贝”。孩子们提着不知攒了多久的一包头发,或是一团废塑料,紧张地递过去,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玻璃罐里的水果糖,直到货郎大叔笑呵呵地点头,一把糖果落入掌心,那快乐才“轰”地在心里炸开。姑娘媳妇们围在一起挑挑拣拣,一把小木梳、一盒胭脂粉亦或一些针线纽扣之类,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视频里的梆子声还在脆响,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再也敲不开邻家的木大门,敲不回那个攥着半碗黄豆、踮脚翘首的黄昏。还有那“叮咚咚”的拨浪鼓,曾敲醒整条街巷的童趣与期盼。它们一个醇厚,一个活泼,一缓一急,一高一低,天生就与各自的营生相融相契,多一分则杂,少一分则淡。这曾交织成我童年完整的市井交响,如今,一同沉入了时光的长河。

这声响里藏着的,何止是一块热豆腐的暖香、一颗水果糖的甜趣?那是一个时代刚刚挣脱饥寒的知足,是手艺人肩挑日月的生计与尊严,更是一段慢到能听清风声、人语、心跳的旧光阴。幸而,那交响的余韵,仍在灵魂深处固执地回响,替我守着那条永远洒满阳光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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