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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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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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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票里的岁月温良

读完贾平凹先生的《钱》一文,感慨颇多。钱是流通的光阴,是人性的镜子。于我的家庭来说,钱是母亲生活的精打细算,父亲手掌磨出的老茧,是物质匮乏年代里,一家人相依相守的温良印记。

那时的日子,紧得像母亲缝补了又缝的旧衣裳。家里的开支全靠一个铝质饭盒收纳,母亲又总把它锁在三抽橱最底层,钥匙用红绳系着,挂在贴身衣襟里。每次我要买演草本或铅笔,她都会郑重地打开柜子,取出铝饭盒,里面是层层叠叠的分票和毛票,偶尔能见到几张彩色钞票,最大面额也不过伍元。她会用指尖沾着唾沫,一张一张数得极慢,数完后还会再数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递到我手中,反复叮嘱:“省着用,本子正面写完写反面,铅笔头别扔,套个竹管还能再写几天。”

母亲的节俭,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褶皱里。家里的灯泡永远是最暗的瓦数,她说“能看见就行”;衣服总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补丁摞着补丁,她却能用彩线把补丁绣成简单的新花样,让我们穿得体面。冬天的棉袄,她会把旧棉花拆出来重新弹松,再缝进去,说“这样又能暖一冬”;就连肥皂头,她也会用布包起来,攒多了再揉成整块继续用。我从未见她为自己买过新衣裳,每当春节临近赶年集时,她只在服装摊前匆匆瞥一眼,摸一摸布料,看到价格便摇摇头走开,转头却给我们兄妹买下布料,连夜缝制成新衣。

父亲当年从下洼镇搬回老家,用尽积蓄并欠下一笔不小的债务,盖起了当时在村里比较“奢华”的五间青砖房屋。为了早日还清债务,父亲用借来的钱买了一套渔网、一辆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开启了渤海湾畔住地窨子的捕鱼生涯。

父亲靠着姐姐们骑着大金鹿自行车定期送来的窝窝头和咸菜疙瘩,餐风露宿,辛苦捕鱼,历时两年多,终于还清了全部债务。

那时的钱,来得格外艰难。每当父亲收获鱼蟹时,也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父亲卖鱼回来,裤脚还沾着泥,却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我手里,那是他用一张皱巴巴的毛票买的。父亲会把一捧皱巴巴的钞票交给母亲,毛票上沾着父亲捕鱼时带回来的咸腥气。母亲一张张抚平,分类放进铝饭盒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但这样的笑容总是很短暂,因为要不了多久,这些钱就会变成我们的学费和家里的口粮,或是给家中老人的赡养费。我们孩子们对钱没有太多概念,只知道一张毛票就能买到心爱的糖块,一本演草本就能让我们开心许久,却不懂那一张张薄薄的纸币背后,是父亲多少个日夜的辛劳,是母亲多少次的精打细算。

如今日子好了,铝饭盒早已被遗忘在角落,毛票也退出了市场流通。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收纳盒,里面装满了百元钞,却总忍不住想起那个铝饭盒。偶尔翻出珍藏的一张旧毛票,指尖抚过纹路,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的温良。眼前总会浮现母亲数钱时认真的模样,想起父亲挣钱的不易。那些物质匮乏的岁月,没有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却有着最真切的温暖与坚守。母亲的节俭,不是吝啬,而是对生活的敬畏;父亲的辛苦,不是卑微,而是对家庭的担当。

贾平凹先生说“安贫乐道是对圆满生命的伟大呼唤”。原来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金钱的堆积,而是困境中彼此扶持的温情,是平凡日子里的坚守与担当。那些毛票里的岁月,那些父母用爱与辛劳撑起的时光,早已沉淀为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温暖着我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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