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郭先生的《黄河口草语》,字里行间充溢着河子西的气息,像一股温柔的春风,吹开了我记忆深处的闸门。那片因黄河淤积而生、因文字而永恒的土地,那些关于庄稼、草木、鸟兽的鲜活记述,恰如我故乡村中那条蜿蜒的小河,在时光流转中沉淀为最珍贵的乡愁印记。河子西与我故乡的小河,虽相隔百余公里,却在记忆肌理中完成了深刻的共振,让我在他人的文字里,看到了自己的童年与故土。
郭先生笔下的河子西,是黄河馈赠的沃土,老草桥沟曾通航的水波、红土沙土里生长的庄稼草木、郭八爷开荒的传说。而我的故乡,也有这样一条滋养了全村人童年的小河,乡亲们唤它“玉带河”。它像一条碧绿绸带,自村西绕至村中,将小村横截为南北两半,最终汇入东南的小清河。河面不宽,却终年不竭,甘泉润里,水中鱼虾与摇曳的水草清晰可见,岸边的垂柳在风里轻摆,垂下的枝条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这条河没有老草桥沟通航的繁华,却承载了我们一代人最纯粹的快乐,成为乡愁里最鲜明的坐标。
小时候,村南村北的孩子们,总爱沿河摆开一场“土坷垃大战”。我们弯腰捡起地上的土块,瞄准对岸的“敌人”用力扔去,土坷垃落进河里溅起水花,砸在岸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呐喊,整条河都漾着热闹。有时,南北两岸的孩子也会“结盟”,共同对抗河西邻村的伙伴,河沿上顿时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坷垃,空中划过一道道土黄色的弧线,输赢并不重要,那份肆意挥洒的童真,至今想来仍觉温暖。就像河子西的孩子们拾草剜菜、提菰荻捡鸟蛋的时光,那些看似平常的嬉戏,早已镌刻进我们生命的肌理,成为最珍贵的回忆。
夏天的小河,是天然的游乐场。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我们一群孩子瞒着大人,偷偷跑到河边,脱了衣服就跳进水里。河水清凉,驱散了所有炎热,我们在水里追逐打闹,摸鱼捉虾,或是仰躺在水面上,看天上的白云慢慢飘过。有时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岸边传来大人的呼喊,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岸,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家跑。而冬天的小河,则变成了天然的溜冰场。河水结冰后,整个河面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踩着冰面小心翼翼地滑行,偶尔有人摔倒,引来一阵哄笑,却又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滑,冰面上留下一串串欢快的脚印。这些场景,与文章中作者手持特大号铁锄在谷子地里来来回回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我深深懂得,无论地域如何不同,童年里与自然相伴的快乐,总是如此相似。
文中写道,河子西的“河子”已基本消失,土地经过开发改造,植被种类也日渐减少,幸好有文字将这一切留存。而我故乡的玉带河,如今也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随着村庄的发展,村子连成一片,玉带河消失,岸边的垂柳被砍伐殆尽。当我在《黄河口草语》中读到河子西的草木、鸟兽与人文故事时,心中满是感慨。原来文字真的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能够将逝去的时光与土地的记忆永久留存,让那些消失的风景与情感,在书页间得以永生。就像郭先生用文字记录河子西的庄稼、草木与鸟语,我的童年玉带河,也在这些文字的映照下,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文友们在《黄河口草语》发布会上畅谈感悟,书中拾草剜菜、听鸟欢歌的细腻描摹,勾勒出一幅鲜活立体的黄河口生活画卷,让读者对河子西满是向往。而我品读此书时,也仿佛重返故乡的玉带河边,重回那段扔土坷垃、摸鱼捉虾、嬉水溜冰的童年时光。河子西的草语,是黄河口的土地之歌;故乡的玉带河,是我心中的乡愁之曲。它们都在诉说着人与自然相依相伴的故事,也提醒着我们,那些看似平凡的故土与时光,恰恰是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感谢郭先生的文字,让我们在如今快节奏的生活中,得以回望故土,重拾记忆里的温暖与感动。愿我们都能珍藏心中的“河子西”与“玉带河”,让乡愁有处安放,让记忆永不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