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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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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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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声是稻田孕穗的序曲

梅雨浸润田畴时,蛙便成了称职的琴师。先是三五声零星的弹拨,像浸了水的琴弦在暮色里轻颤,跟着便铺展开来,从东边的藕塘漫到西边的稻田,把整个村庄、原野都裹进这湿漉漉的乐章里。

水稻刚过膝盖,青嫩的叶尖还卷着晨雾,被蛙声一催,竟“咔咔”地舒展开来,叶面上的水珠滚进田垄,惊起几只蹦跳的豆娘。父亲总说,蛙鸣是有章法的,夜里密,白日稀,那是在帮稻子算着灌浆的时辰。他戴着斗笠在田埂上走,木屐踩过青苔,“吱呀”一声惊飞了稻丛里的白鹭,蛙鸣便倏地停了,待脚步声远了,又“呱呱”续上,像是怕耽误了水稻生长。

田埂边的小沟里,蝌蚪正攒成黑压压的一团,顺着水流往稻田里钻。母亲蹲在埂上择豆角,指尖划过饱满的豆荚,忽然自言自语笑道:“这些胖嘟嘟的小家伙,赶着去给稻子当护卫还是忙着找寻自己的妈妈?”话音刚落,一只青蛙“扑腾”跳进稻田,溅起的水花打在稻穗上,那串串青穗便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应和。

最热闹是雨夜。雨丝斜斜地织着,蛙鸣也跟着绵密起来,织成一张裹住田野的网。父亲披着蓑衣去看水闸,手电光扫过稻田,只见稻穗沉甸甸地垂着,颖壳上凝着水珠,在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快了,”他回来时裤脚淌着泥水,眼里却亮闪闪的,“听这蛙声,再过十几天就能割青了。”

天放晴时,蛙鸣会歇上一阵。阳光穿过稻叶的缝隙,在水面织出粼粼的银网,稻花簌簌落下,飘在水面上,一簇簇、一片片漂着,有种安静又温柔的美感,散发着草木的清新香气。孩子们提着竹篮来捉稻花鱼,脚步声惊得青蛙四处乱跳,却总有几只沉在稻根下,鼓着腮帮子盯着鱼篓,像是在看护着稻田的珍宝。

暮色漫过田埂时,蛙鸣又起了,比夜里柔和些,混着萤火虫的微光在稻丛间流转。父母坐在门槛上剥玉米,竹筐里的玉米粒蹦跳着,发出“吧嗒吧嗒”声响,和远处的蛙鸣应和着。母亲忽然停下手里的活,侧耳细听:“你听,青蛙在打嗝呢。”父亲笑着点点头,我凑过去细听,果然有细微的“沙沙”声从稻田里传来,像是青蛙在稻田里巡视,又像是蛙鸣催着稻子快快成熟。

在故乡,乡亲们眼里,蛙鸣从不是聒噪。它是雨水的信使,是稻田孕穗的序曲,陪着秧苗扎根,守着稻穗饱满,把潮湿的绿意酿成金黄的稻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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