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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洪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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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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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深处是家音

“过年好,过年好,吃了饺子穿新袄。”这句童谣在耳畔萦绕四十余载,每每念及,便牵出童年最温热的年景。那时日子清苦,缺吃少穿,可人们心底总藏着滚烫的盼头,像寒冬里不灭的灯火,照亮着岁岁年年的团圆与期许。

那时的年,是母亲煤油灯下的温柔期许。寒冬腊月的夜晚,昏黄的光晕里,母亲有时纳着鞋底,有时纺着棉花,指尖穿梭间,总不忘叮嘱:“好好学习,等你们长大了,就能过上电灯电话、楼上楼下,喝牛奶吃面包的好生活。”如今回望,母亲当年的愿望早已实现,新鲜时蔬、鸡鸭鱼肉、蛋奶面包摆满寻常餐桌,日子天天都像过年般香甜。可那份在清贫里孕育的期待,却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回甘。

大年初一,磕头拜年的欢喜热闹。天刚蒙蒙亮,我们便穿着母亲亲手赶制的新衣,提着灯笼跑向长辈家拜年。跪在地上磕响头,高呼“过年好”,长辈笑靥如花,我们小口袋便被糖果塞得鼓鼓囊囊。如今老一辈渐渐离去,那些跪地磕头的天真、脱口而出的祝福,虽成过往,却依旧在记忆里鲜活,恍如昨日。

腊月里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自小年起,乡亲们便停下奔波,一头扎进忙年的烟火里。平日里省吃俭用的父母,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到了过年,却从不吝啬:新鲜蔬菜、鸡鸭鱼肉、烟酒糖茶、油盐酱醋,还有红纸、鞭炮、油纸灯笼,一应俱全。父亲总说,劳作一年,要让孩子们有盼头、尝甜头,也要让先祖们回家过个好年。

年三十上午,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光。大哥站在高凳上贴春联,小哥清理旧痕,我忙着递春联和浆糊,小侄子站在远处指挥,生怕贴歪了遭人笑话。从堂屋到院门,从饲养室到大马车,吉庆的春联贴满每一处:“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五谷丰登人人喜,六畜兴旺处处欢”。笔墨间藏着对来年的祈愿,红联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年味便在这一抹抹红里慢慢洇开。

贴完春联,便要请家堂。将写着先祖的轴子悬在堂屋中央,摆上烟酒茶点、祭祖菜肴与生猪头,家族长辈率领子孙奔向村口,朝着先祖长眠的方向焚香默念,诚邀先祖回家过年。大门口横放一根拦门棍,既挡孤魂野鬼,也成了拜年的暗号。父亲对先祖的虔诚,刻在骨子里。定时更换茶酒,亲自照看香烛,哪怕后来用上电仿真香烛,他依旧守着家堂到天明。唯有他人生最后一个春节,因病卧床不能守候,可那份敬畏与牵挂,早已深深融入家风。

送家堂的时刻,是家族最热闹的团聚。人丁兴旺的我们家,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送走先祖后,父亲像卸下重担般沉沉睡去,直到晚饭时被再三叫醒,才起身陪家人一起吃水饺。母亲包的水饺总藏着惊喜:糖块、甜枣、豆腐、硬币。为了吃到那一口好彩头,我常常撑得肚子滚圆,那份简单的幸福,至今仍觉温暖。

父亲的年,藏着最动人的家风。他严厉却温暖,再难的年月,也会让母亲给孩子们做一件新衣;父亲为人仗义、心地善良。困难年月,他和乡亲们推着独轮车运粮去寿光换地瓜干,也因此结识了几位朋友,后来日子渐好,父亲年年无偿帮他们售卖大葱白菜,从不计较回报;父亲敬老爱亲,每年提着年货去看望五位姑姑,拉完家常后倒空篮子便走,从不肯留下吃饭,哪怕彼此推让弄断篮把,也始终守着礼数与本心。他的言传身教,如春风化雨,滋养着我们成长,这份淳朴与厚道,代代相传。

那时,冬天雪下得大,遍野银装素裹,瑞雪兆丰年的喜悦漫遍小村。堆雪人、打雪仗,成了孩子们肆意撒欢的乐园;那时河面结冰厚实,村后的池塘成了孩子们的天然滑冰场;屋檐下冰凌晶莹剔透,像童话里的水晶挂件,用木棒敲下一根来像吃冰棍般咔嚓咔嚓脆甜。

那时的年,是一把洋火手枪的骄傲,是几挂鞭炮的欢喜。我用五本小人书换来的洋火手枪,粗铁条为枪身,自行车链条作膛,把鞭炮里的火药填入枪膛,枪口放一根火柴,一声枪响,青烟袅袅,便是童年最帅的模样。攒下几毛钱买的鞭炮,拆开来一天天数着放。年夜饭前辞旧,年五更迎新,吃饺子前祈福,每一声脆响,都藏着对新年的殷殷祈愿。

如今,马年踏春而来,年味在时代变迁中增添新内涵,始终不变的,是对家的眷恋、对家人团聚的期盼。真正的年味,不是靠珍馐佳肴堆砌,无需用锦衣华服装点。而是藏在一家人围坐的烟火里,融在对新岁光景的期盼中。

那些年的清贫与欢喜、忙碌与温暖,父母的叮嘱与牵挂,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灵魂深处,成为过年时最温柔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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