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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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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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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献给少年朱川

那一如既往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洒来。我走进这个毫不特殊的公园,坐在我的位置,那些陌生人们也坐在他们的位置上,但这与我毫无关系,我不关心他们坐在哪里,只要别坐在我的位置就好。我不认识他们,也不想认识,甚至,都不想看到他们。

但我不得不看见他们,远处的早霞消散了,桂花香冲进了我的鼻子,我急忙捂住,可我还是闻到了,我并不讨厌桂花香,可它是不请自来的,但我已经闻到了,好在它是香的,于是我慢慢将手放开。

就在我允许桂花香进入我的肺,从而扩散至我的全身时,一股名为陌生的难闻气息,一路尾随那桂花香而来,它也试图无视我是否允许,就要强行进入我的鼻子,进入我的肺从而扩散至我的全身。

这个男生自以为是地和我说话,他以为我像那些庸俗的人一样,渴望交到什么新的朋友。真是可笑,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和你说话。

但我又不得不做出回应,以维持这虚假的体面。我虽尽力远离,但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趋向了庸俗。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我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些什么,我用虚伪的微笑回应他,想让他知道,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但这个傻子似乎完全没有发现,难道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他还在滔滔不绝,终于他的声音攻破了我的防线,从我的耳朵进入了我的脑袋,然后扩散至我的全身。他说:

“你还记得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下午。我坐着车走了,你站在路边哭,实际上我也哭了,只不过我是躲在车里偷偷的哭,你没有看见。”

什么?我们认识吗?我将涣散的目光聚拢,我看着他,在我碎片而模糊的记忆中搜寻,试图寻找关于他的记忆,但遗憾的是,他在我的记忆中毫无踪影。

陌生人就做个陌生人吧,不要走近我。我没有回答他,我为什么要回答他,我将目光重新涣散,这使我模糊地看见了天空的全貌。

我不必纠结某一片云彩是否洁白,它在什么位置也与我毫无关系。我看天是因为没有别的什么可看,我活着是因为无法去死。

这个陌生人,这个没有礼貌的男生,还在不知好歹地和我说话。他那讨厌的声音再次攻破了我的防线。他说: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朱川啊。”

朱川?这个名字竟有些熟悉,于是我再次将涣散的目光聚拢,可我的记忆里他依然无踪无影。他又说:

“你是叫王依依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几乎要跳起来地质问他,但我忍住了,他虽然知道我的名字,但我不认识他,他依然是个陌生人,我怎么能和陌生人说话呢。

于是我就茫然而惊愕地看着他,他也变得茫然而惊愕了。

值得高兴的是,他终于不再说话了。陌生人早就该闭上你的嘴了,让这个世界安静些、简单些吧,别来烦我,让我安安静静地发呆,让我安安静静地等待那遥远的死亡吧!

可我还要活下去,日子日复一日,无聊透顶,我就在这种无聊到近乎死寂的流逝中,慢慢走向虚无,走向昏沉与麻木。到那时我将失去思考,失去痛苦,也将失去那可有可无的快乐。

我坐在花坛的边上,这里远离人群,接近自由,也接近孤独,我享受孤独,因为我没有朋友,我也不需要朋友。

我旁边小花的香气进入我的鼻孔,进入我的肺,从而扩散至我的全身,我感到宁静而舒畅。我痴迷地抚摸它,贪婪地吸食它的香气。

在我涣散的目光中,晚霞升起,在我涣散的目光中,那群陌生人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我,他们在窃窃私语,他们在进行一场没有血的屠杀。

但这对我毫无用处,看吧!用那种看异类的目光看我吧,我就是与众不同的。你们别妄想杀死我,能杀死我的只有我自己,那时必定鲜血横流。于是我对他们嘿嘿一笑。

这时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冲进了我的耳朵,我还来不及封锁,该死的声音又在我的脑中响起。

“我确定了,你就是我认识那个王依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哪样?我变成了什么样?我跳起来了,但我没有质问他,我想质问他,但他是陌生人,我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于是我凶狠而警惕地看着他,他竟然哭了,他的眼泪拖起长长的尾巴,像那厕所里的蛆,让我感到莫名而强烈的恶心,似乎还闻到了来自肮脏的恶臭。我知道我得走了,要不然这肮脏的恶臭,就会在我的全身扩散开来。

我逃走了,在夜幕即将来临时我再次远离人群。我走在路的边缘,只有我踩过的地方才会注意到我,也许我旁边的花草树木也注意到了我,但这无关紧要,只要不是那些不知好歹硬凑过来的陌生人就好。

前面的红灯拦住了我的去路,我不得不停下,像那些庸俗的人一样伫立等待。我是与众不同,但我还活在这俗世中,就不得不遵守这俗世庸俗的规则。

但这还不是让我最痛苦的,接下来通过这路口时,我不得不走到人群中去,即使我用尽全力与他们保持距离,但终究我还是与他们,与这群陌生人一起走入了这个路口。

我走进了那些坐在汽车里的,傲慢的陌生人们庸俗的目光中,这些傲慢的陌生人竟然用那种众生平等的目光看我,这使我感到彷徨与愤怒,但我又无可奈何。

我终于穿过路口重新回到路的边缘。在我涣散的目光中,世界变得模糊起来,我将涣散的目光聚拢确定这种变化,终于,黑夜终于到来了。

我深呼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涣散,黑夜就在我的眼中展示了全貌,它如此美丽,将所有的吵闹与安静,将所有的流逝与一成不变,将那些庸俗的、傲慢的、自以为是的陌生人,将一切的一切都全部隐藏。

我在黑暗中行走,在黑暗中行走的我得到了片刻的宁静与自我,于是我就走到了路的中央。

晚风吹起我的头发,于是我加快了脚步,这时一辆该死的汽车迎面驶来,我不得不放弃路的中央,回到路的边缘去,我为什么要让它呢?我明明无所谓活着,但我好像必须活着,为什么呢?为什么?

我都已经让开了,你那该死的灯光,为什么还要照在我的身上,将我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该死,该死,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存在?

风又吹起了我的头发,它似乎在安抚我,于是我又慢慢地走,但我无法再去到路的中央了,我便无可奈何地走在路的边缘,走着走着,我便心安理得了。

我终于在夜深人静之时来到了海边,无边无际的大海在宁静地沉睡,时而发出几声生命的鼾声,像是在呼唤,我看着安详的它,听着它的呼唤,我似乎终于找到了我渴望已久的,来自生命的宁静与安详。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走向了它,我走向了它,我应该走向它,这时我的脑中产生了一种想法:是世界存在致使我活着,还是我活着致使世界存在?

可笑,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世界是世界,我是我。我的生死与世界无关,世界的存亡也与我无关,无论无何,都无法阻止我走向大海的怀抱,走向我的宁静与安详。我涣散的目光中出现了海的波光粼粼,在闪闪发光。 风又吹起了我的头发,于是我加快了速度,终于没有什么是必须的了,海水进入我的鼻腔和口腔,然后在我的全身温柔地扩散。

我停止呼吸,放肆地享受这无尽的温柔,马上我就能获得真正的宁静与安详了,我将一头扎进那片虚无之中。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个不知好歹、自以为是的家伙,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我将涣散的目光聚拢,凶恶而乞求地看着他,这时我发现那些波光粼粼无比黯淡。

他坚定而愤怒地看着我,竟让我感到了一丝安心,于是我不再反抗,我也没有力气反抗了。我感到我离那片虚无越来越远了,我悲伤地痛哭起来,我似乎永也无法获得那宁静与安详。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来管我,为什么……”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质问他,但我没有跳起来,我瘫软在地,没有力气了。

他嘿嘿笑着,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他说:

“你终于说话了,王依依。”

这个名叫朱川的十六岁少年拯救了我,从此之后他不再是陌生人,他变成了我的朋友,然后成为了我的恋人,最后成为了我的丈夫。

可他死了,在还没有成为我丈夫时就死了,我不确定那时我和他是否成为了恋人,但他肯定是我的朋友。

我曾喊他:

“哥哥。”

我们成为朋友后,就是那天他把我从海边拉回来之后。他紧紧地抱住了我,他哭了,我听见了他的哭声,声音像是我也在哭,因为他抱住了我。我没有看见他的眼泪是否拖起了长长的尾巴,或者变成了其他的什么,因为他抱住了我。

我的眼前是一片蓦然的白色,我失去了涣散的能力,也失去了聚拢的能力,实际上我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我的行尸走肉只好瘫在他的身上。

于是他的哭声,他的气味就在我的全身扩散开来。

我不需要朋友,但他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没有挨着我,因为他只是我的朋友,但他又没有离得太远,因为他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我的朋友说:

“王依依,你吃过午饭了吗?”

午饭?我吃过了吗?应该吃过了。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吃了,然后呢?他会说什么?嗯一声?那毫无意义;说没吃,然后呢?去吃饭吗?和他一起?那太可怕了。

所以我什么也不说。

后来,我的朋友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他说:

“王依依,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像以前一样看了他一眼,我像以前一样什么也不说,因为他像以前一样说那句话。

今天我坐在我的位置,像往常一样,我的朋友却没有坐在他的位置,和往常不一样,但其他的一切一成不变,天还是那片天,云依然轻浮地飘着,我还是我,我依然在等待。可他为什么没来呢?有事儿?或是出了什么意外?难道是我没有回答他,他生气了?

可恶,我怎么会这样,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可他是我的朋友啊,但他只是我的朋友。

我的目光始终涣散,但我无法看到天空的全貌,我眨了眨眼睛,于是我看到了远处模糊的陌生人们。

翌日清晨,我在我的位置坐下时,他已经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这不同以往,因为他以前总是中午过后才来,所以才会说:

“王依依,你吃过午饭了吗?”

于是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却冲我微微一笑,我感到我的心竟然有了砰砰跳跃的冲动。他说:

“王依依,你吃过早饭了吗?”

我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他灿烂地笑着,他说:

“嗯,我知道了。”

后来我和少年朱川走向了那家位于道路边缘的早餐店,我站在距离刚好的地方等待。少年朱川走过来,他递给我一个包子,不是油条,他又递给我一杯南瓜粥,不是豆浆。然后我和少年朱川成为了恋人,在他和我说那天为什么没来之后:

“那天,一辆汽车挡住了我的去路。”

那明晃晃的月亮洒来清冷的光,这时我想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它出现在我的眼前,海浪声从远处而来,穿过海雾,然后进入我的耳朵,在我的全身扩散开来。

我还听到一片清脆的呜咽,那是痛苦与希望并存的呜咽,我模糊而碎片的记忆告诉我,那呜咽来自那天紧紧抱住我的十六岁少年。

于是我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挨着我的十九岁少年,他挨着我但没有紧紧挨着,他十九岁了,一年长一岁,所以他肯定十九岁了,我也十九岁,我也是一年长一岁。

我和我的恋人在黑夜里走在路的边缘,穿过那些路口与街道,来到海边,海上吹来的风吹起我和我恋人的头发,于是我们坐下,海的边界就更加模糊了。

我的恋人对我微微一笑,他说:

“王依依,你知道这片海有多大吗?”

我看了一眼他,看了一眼大海,又看了一眼他,我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

他点点头,他始终微笑着,他说:

“那你知道海的对面是什么吗?”

我还是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

他竟然灿烂地笑了起来,清脆爽朗的声音进入了我的耳朵,然后扩散至我的全身,我感到宁静而舒适。

我的恋人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他打开双手拥了一阵晚风,我的恋人蹲下,看着我,我的恋人说:

“王依依,我们以后一起去看。”

我感到我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似乎是被那风吹动的。我没有摇头,而是低下了头,我说:

“我不知道。”

我的恋人温柔的说:

“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我的恋人温柔地躺下,温柔地看着那虚幻空中明晃晃的月亮。于是我的目光向上飘去,我发现月亮是淡黄色的,它给大海和大海上的雾披上一层淡黄色的轻纱后消失了。

翌日清晨,我的恋人坐在了我的位置的旁边,那是他新的位置,我的恋人微笑着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坐在我的位置。我的恋人看着我笑嘻嘻地说:

“王依依,你今天来晚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双手撑着他屁股下的长椅,身体向前倾着,他的下嘴唇包着上嘴唇,两腮鼓起,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弧度。我对我的恋人说:

“你坐好。”

“嗯。”我的恋人灿烂地笑着点点头,然后坐姿端端正正了。我的恋人轻轻地向我靠了靠,我没有躲开,也没有抗拒,因为这个二十一岁的少年是我的恋人,他应该二十一岁,一年长一岁,他肯定二十一岁了,我也二十一岁,我也一年长一岁。

这个二十一岁少年的灵魂,让我看清了我灵魂的全貌,于是他凑过来时,让我心安的气息,进入我的鼻孔,进入我的肺,从而扩散至我的全身。

于是,我们结婚了,在他将一束鲜花递到我面前之后,在我们租下临近大海的一间房屋之后,他成为了我的丈夫,我成为了他的妻子。

今天的阳光格外清亮,与以往大不相同,其实早就与以往大不相同了,只是我今天才发现。我起来为我的丈夫做早饭,我起来之后,我的丈夫也起来了,他轻轻拉开我们之间的海蓝色帘子,他没有在我的床上看见我,因为我已经站在了窗边,拉开海蓝色的窗帘就能看见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但我没有看海,我在看我的丈夫,我的丈夫终于看见了我,他对我微微一笑,我也对他微微一笑,我说:

“起来吃饭了。”

我的丈夫惊讶而欣喜地看了看我,看了看小方桌上的简单饭菜,然后朝我做出那个可爱的表情,于是我又对他微微一笑。我的丈夫坐到小方桌前,他说:

“王依依,你真厉害。”

天上肥胖而洁白的云彩慢慢移动着,我看着天又看着海,天像海一样蓝,它们在很远的地方重合了,于是我微微一笑,我扭过头来,我和我丈夫的小屋里,有蓝色的窗帘,蓝色的床单、蓝色的柜子,它们都是和海一样的颜色,所以我的微笑继续保持,一直到我的丈夫下班回来。

我的丈夫穿着蓝色的衬衫,也是和大海一样的蓝,他在夕阳下,在夜幕宣布必定到来时,阳光明媚地笑着,于是我也阳光明媚地笑。

我的丈夫走到我身前,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束鲜花,他说:

“送给你,王依依。”

“谢谢你,朱川。”我接过来,抱在胸前,于是,鲜花的芳香与我丈夫的气息,就进入我的鼻子,进入我的肺,从而扩散至我的全身,我感到我的身体无比轻盈,慢慢地,似乎要飘到了云端,与那肥胖而洁白的云彩一起在海的蓝色里遨游。

所以,我爱他。

我们吃过晚饭后,雨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奏响一曲振奋人心的夜曲,潮湿的海风吹起我海蓝色的窗帘,我的丈夫从他的床上起来,他轻轻地来到窗边,轻轻地关上窗子,我看着他,我说:

“朱川,别关窗子。”

“可,你会感冒的,王依依。”我的丈夫担忧地说。

我看着他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眼睛,突然我的心像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泛起的波涛一样,汹涌澎湃。于是我说:

“那,我们一起睡吧。”

我的丈夫,这个二十二岁的少年,他应该二十二岁,一年长一岁,他肯定二十二岁了,我也二十二岁,我也一年长一岁。他似乎愣在了那里,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到我的床边的,他走到我的床边后,他说:

“王依依,你真好看。”

然后,我的丈夫轻轻地躺在我的身边,海蓝色的被子盖住了我和我丈夫的身体,但没有盖住我和我丈夫的头。

我的丈夫紧紧挨着我,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丈夫了。我的丈夫缓缓伸出手抱住了我,和六年前那晚一样,又不一样。我丈夫的脸贴近我的脸,燥热的气息伴着潮湿的海风,进入我的鼻子,进入我的肺,从而扩散至我的全身,使我生出一股复杂的心绪,有些心神不宁了。

我在我丈夫的怀抱里蜷缩着,我惊恐而不安地看着他,我竟然惊恐而不安了,我丈夫也惊恐而不安地看着我,他竟然也惊恐而不安了。

我的目光涣散了,可我看不见黑夜的全貌,我只看见一片昏沉的黄色,我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片黄色告诉我:他插进来了,我的嘴,在一个响亮的耳光之后。他抓住了我还没发育的奶子,在一个响亮的耳光之后。他抓起我的手,放进他的嘴里,在一个响亮的耳光之后。

我反抗了吗?我哀嚎了吗?我痛哭了吗?我不知道,在那个响亮的耳光之后,我失去了思考,失去了痛苦,也失去了所有的快乐。

我丈夫轻轻地放开我,轻轻地,他悲伤而坚定的说:

“王依依,你别怕,有我呢。”

然后我的丈夫将双手枕在脑后,我扭头看他,他的鼻子、嘴唇在黑夜中显示了模糊而柔和的轮廓。我看见窗外那棵树在瑟瑟发抖,我看见潮湿的海风被突如其来的白雨打乱了节奏,它粗暴地对待我那海蓝色的窗帘,白雨噼里啪啦,我心烦意乱,我也瑟瑟发抖起来。

于是,那片黄色告诉我:他双手抱着我的头,小拇指压在我的耳垂上,他粗暴地抽插着,斯哈着。我忘了反抗,忘了哀嚎,忘了痛哭,我怎么能,怎么能忘了呢。我应该一口咬断他的臭屌,让他的哀嚎在那个偏僻、罪恶的小巷里响起,让他的鲜血和我的口水一起流出,而不是那肮脏的液体。

我感到无法呼吸,我的心要从我的嗓子跳出来,跳到我的嘴里,他那肮脏的玩意,要戳进我的嗓子,戳到我的心了。

我感到强烈的恶心,那肮脏而罪恶的气味在我的全身粗暴地扩散。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嘴里爆开,然后他抽了出去,于是我的口水就和那肮脏的液体一起,从我的嘴角流了出来。

我终于可以呼吸了,我的口水和那肮脏的液体,流到了我还没发育的奶子上。他看着我,他竟然满含爱意地看着我。

他还在盯着我,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的目光涣散了,他变得模糊了。可他急促的呼吸声进入了我的耳朵,在我的全身粗暴地扩散,他按住我的双腿,他的手伸进了我的裙子,在又一个响亮的耳光之后,他就要摸到那黑色森林之下的粉红色禁地了。

“你在干什么? ”

哥哥你终于来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朱川,是我的邻家哥哥,现在是我的丈夫。我想起来了,我怎么能忘了你呢,哥哥。

我以前说过长大了要嫁给你的,哥哥,我没有食言,我嫁给你了,哥哥。

我的丈夫,我的哥哥,关了窗子,海蓝色的窗帘终于安静下来,可窗外的树还在摇晃,哥哥温柔地说:

“依依,别怕。”

于是,我依偎在哥哥怀里,我看见哥哥哭了,哥哥的眼泪拖起长长的尾巴,像那划过夜空的流星。

可他死了,在他十六岁那年,在那个罪恶的下午,在他说:

“依依,别怕,有我呢。”之后。

那辆该死的汽车,撞碎了他十六岁的身体,那个该死的,肮脏的人,把我的哥哥推到了路的中央。

哥哥说过:

“王依依,你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所以我不能死。

此文献给少年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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