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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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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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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困难的日子里

  我曾笃定地认为,困难就像一条野狗,只要把它赶跑,它便不会再追着我咬了。可是赶跑了一条,又来了一条。一条接着一条,似乎不把我咬得遍体鳞伤,绝不罢休。

  二零二三年九月下旬,灰白的太阳挂在天上,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气息。高耸的棕榈树直插云端,树梢仿佛在空气中凝固了,纹丝不动。

  那天上午,我收到一封邮件,连续合作七年的客户,决定不再续约。对我来说,这不啻一个晴天霹雳。三年疫情都挺过来了,这时怎么突然终止了呢?

  这是一家大型中外合资企业,年产值超过千亿元人民币。它是我们公司最优质的客户,为我们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我在惶恐中不愿就此认输,拼尽了力气试图挽回。可那家庞大的企业自有一套规则,我终究无力改变,最终不得不接受失败的事实。

  然而,这只是厄运的开端,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天边涌起的一片乌云。接下来不到一年,其他合约到期的客户,仿佛早已商议妥当似的,纷纷终止了合作。我陷入了苦恼中,百思而不得其解。

  从此,困难的魔爪便扼住我的喉咙,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在一次次窒息中,我拼尽全身力气顽强抗争。

  我们公司是一家专业传媒机构,规模不大,服务的客户比较少。业务的单一性,使公司不具备抗风险能力。面对惨淡经营的局面,作为公司掌舵人,我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一边努力开发新客户,一边悉心维护老客户,企盼早日脱离困境。可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我的所有付出都化作了泡影。

  公司并没有太多的老本可吃,家里更是没有积蓄,还有一大堆硬性开支。好不容易赚的那一点钱,马上换了更好的车子,给老家盖了楼房,再加上零零碎碎的花销,早已所剩无几。像雪片一样飞来的账单,使我心里犯了愁。天生的暴躁脾气,仿佛稍微沾到一点火星,瞬间就会爆发。公司的银行贷款,以及供应商的欠款,都必须准时支付。不然失去了信誉,以后想翻盘可就麻烦了。

  我的嗳气愈发严重了,之前我一直不以为意,因为它不影响正常生活。可是现在,打嗝频次明显增多,有时说一句话都要被中断,声响也十分刺耳。四肢时刻不自然地想要伸展,尤其左腿每走几步路便想用力绷直。我不堪其扰,心里更加烦闷。

  在妻子的陪同下,我去一家三甲医院就诊。医生认真做了检查后,一边盯着电脑敲键盘,一边淡淡地说,回家吧,吃好、喝好、玩好。我陡然一怔,心头暗忖:难道我的病没治了?站在一旁的妻子,眼泪差点儿掉了下来,颤声问道,医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医生抬起头,看到我们惊愕的神情,也听出了妻子言语里的担忧,便笑着说,你们放宽心,没什么问题。就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血脉流通受阻,加上脾胃可能不太好。饮食上注意调理,放松心情就可以了。我和妻子顿时如释重负,连声向医生道谢。

  我们在郊区有一套房子,依山傍水,风景宜人。每逢节假日,便有很多生活在市区的人去那里休憩。我的工作不用坐班,打电话、发信息或邮件都可以处理。于是我决定远离都市的喧嚣,让自己一颗躁动的心静下来。我坐在伏尔泰式的椅子上,让身心归于安然与宁静。

  我重新拾起中断多年的读书习惯,沉浸在往日不曾涉猎的名著里,就像鱼儿游进了大海。手不释卷,畅快淋漓。堂吉诃德、基督山伯爵、哈姆雷特、安娜·卡列尼娜、包法利夫人、简·爱……这些经典人物的故事,让我对人生产生了新的体悟。

  在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中,我明白了困境亦是一种修行,心里便多了几分慰藉。我本来就是土里刨食的农民,故而在路遥《平凡的世界》里的孙氏兄弟身上,真切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们百折不挠的精神,深深震撼了我。余华《活着》里福贵的一生,让我懂得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坚守本心、踏实度日,方能从容面对人生的起起落落。

  我的手指也开始跃跃欲试,毕竟我曾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文青。我把当下的心境,以及往日的悲欢离合,一一变成文字投向了媒体。望着被录用的作品,我感到十分欣喜。没想到时隔多年,文学竟成了我的精神救赎。

  小区大门外不足百米,是一条宽阔的大河,终日里河水奔流不息。河畔墨绿色的栈道,花木扶疏,绿树成荫。每逢初夏时节,红彤彤的荔枝缀满了枝头。有人说运动可以减压,渐渐地我养成了跑步的习惯,几乎每天都要在那里跑五公里。

  可是所有的所有,终究逃不过冰冷的现实。公司的业务依然没有改善,而固定的开支却丝毫没有减少。放下书本,停下脚步,我仍旧是焦头烂额。借钱,便成了我的不二选择。可这种方式,正像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谚语:借钱买藕吃——窟窿套窟窿。借朋友的钱,有还不完的人情债;借银行或民间放贷机构的钱,有还不完的利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不可取的路。可是,我却不得不走下去。

  有人说,眼泪可以释放心中的委屈、痛苦,以及种种负面情绪。然而,我却哭不出来。何况身为丈夫和父亲,我有什么资格流泪呢?流泪是弱者的表现,也是在向命运举白旗,而投降不会有好的下场。

  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嘴角起了燎泡,口腔长了溃疡,牙齿也跟着疼起来。它们像一群贪婪的鬣狗,一齐将我紧紧围拢起来。

  见我蔫头耷脑的样子,妻子佯装生气厉声道,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明天你又不会死!这句听起来生硬刺耳的话,却给了我一种力量。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激励我,不要被眼前的困难吓倒,颇有以毒攻毒的意味。

  她板着脸继续诘问,你读过那么多书,难道都白读了?就拿你看过的《长征》来说,当年红军四渡赤水,应对敌人的围追堵截。爬雪山,过草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最终却取得了伟大的胜利。秦琼卖马,杨志卖刀,韩信受胯下之辱……与他们相比,你的这点困难算什么?连一粒芝麻都算不上!

  妻子的一番数落,如同醍醐灌顶,令我豁然开朗,仿佛看到幸运在不远处向我招手。同时我决意过上斯巴达式的生活,在签单赚钱之前,绝不添置个人非刚需用品。我的衣服、手机、电脑早已陈旧过时,一概不换新的。妻子特意为我网购了鞋子,我也以不合心意为由,执意让她退掉了。

  回顾以往的日子,我时常开着奔驰,出入五星酒店与甲级写字楼,也是沐足店、KTV、高档会所的常客。宴请朋友,七八个人一顿饭花销上万块,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酒足饭饱后,有时还会为大家准备一份随手礼。而今,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我推掉所有可有可无的应酬,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能填饱肚子就知足了。去菜市场买菜,我开始左挑右拣、货比三家,以致老板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二零二四年八月,妻子的信用卡已经刷爆,银行频频打电话催她抓紧还款,并扬言若不及时处理,就将她拉入黑名单。所幸从新加坡留学回来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工作,好歹减轻了一些经济压力。他把工资悉数交给我们,仅仅留下通勤和午餐所需的费用。

  那种狼狈的日子,真的不堪回首!可是,这一切并未结束,反倒刚刚开始。

  国庆节前夕,走投无路之下,妻子提议将那只金手镯拿去抵押。那是四五年前,我们送给岳母的生日礼物。后来妻子有次回去,节俭一生的岳母说,她一个老太太戴这么贵重的饰品浪费了,就悄悄套在了妻子的手上。我的心里十分难过,日子竟过得如此凄惶!

  我们零零散散欠下的债务太多了,刚刚缓了一口气,妻子就嗫嚅着说,要不……我果断地打断她,垂着头低沉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拿去吧。

  多年的夫妻,早已产生了默契,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把父亲的金戒指拿去当掉。那是父亲的遗物,他生前七十三岁寿诞时,我们特意孝敬他的。这份珍贵的念想,却落得这样的境地。我的心如同刀绞一样疼痛,眼里却流不出泪水。

  我是一个溺水者,苦苦地挣扎,哪怕发现一根细长的稻草,也要拼命地抓住。

  我想到了一位上海的朋友,他是一家上市公司创始人之一,曾就读于一所著名商学院,人脉资源比较丰富。他答应一周后来广州,为我引见一位商界朋友。据他简单介绍说,这位朋友的背景很深厚,是他在商学院认识的。我心中暗喜,以为翻身的时刻终于到了。

  在他来的前一天,我和妻子在一家私人贷款机构借款。由于种种原因,审批没有通过,我心里犯了愁,接待朋友的费用从哪里来?因为我们全家也凑不出两千块钱!实不得已,妻子向她表弟开了口,才解了燃眉之急。后来因没能及时还上,事情就变了味,在她家亲戚间传得沸沸扬扬。

  朋友搭乘早班机赶来,我提前到了机场等候。看到他紧捂着胸口出来,就惊问他怎么了。他说今早出发时,突然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想到愈来愈严重了。我心头一沉,顿觉不是好兆头。可人家是因我而来,我当即把他送进一家三甲医院。所幸并无大碍,输了液就没事了。

  下午四点,我们去了他朋友办公室。寒暄过后,我表明了来意,可对方始终没有正面接话,我隐隐觉得没什么希望。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我送朋友去机场。路上他叮嘱我,继续和他的朋友保持联系。后来我约了几次都没约到对方,只好不了了之。

  我粗略算了一下,包括交通费、住宿费、看病费、随手礼等,这次招待用了将近一万块。在我手头如此拮据的情况下,真的像割肉一般难受。这样的关系我还找过一些,结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像一头掉进枯井里的老牛,任凭怎么努力挣扎都是徒劳的。我一筹莫展,仰天长叹,不知怎样才能逃出命运的桎梏。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十一月二十日。我突然收到儿子发来的红包,打开一看是一百块钱,并附上一句话,说上周末公司组织爬山,每人发两百块钱作为福利。他自己留下一百,另外一百给了我。那一刻,我真想放声大哭,为自己的困窘,也为儿子的体贴与理解。

  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尤其在这样捉襟见肘的日子,更是没有那份心情。可是生日那天,还是收到妻子发来的红包,打开一看是四十九点一九元!我知道,她身上连一百块钱都没有了,因为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再多的眼泪,也无法表达我的心酸和忧伤。我亏欠妻儿的实在太多!

  二零二四年的日历撕完最后一页,我在异常艰难中挺了过来。那天我心生感慨,一气呵成写了篇散文《我的二零二四》,发表在《中国作家网》。文字给我带来了些许慰藉,让我在黑暗中看到一丝亮光。

  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在《中国作家网》发表了散文《花盆里的野草》。我把自己比喻成那株野草,以不屈不挠的姿态,与多舛的命运顽强抗争。

  不知不觉中,天气已经变冷,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个阶段正是我们业务的淡季,今年看来确定没指望了。可是,所需的开支和必还的债务,却丝毫没有减少。贫穷,早已是烙在我心头抹不掉的印记。我不敢奢望过一个像样的年,只想收拾好眼前的烂摊子。

  我在心里反复琢磨一件事,就是卖掉郊区的房子。这套房子已买了十多年,花了高成本精心装修。去过的朋友都说,房间的设施非常好。户型南北朝向,通风采光都无可挑剔。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可以看到氤氲的山岚。转身到了书房,那条碧波荡漾的大河如在眼前。在卖与不卖之间,我十分纠结。卖,真心舍不得;不卖,手头需要钱。面对月亮与六便士,我不得不选择了后者。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妻儿说了,他们起初跟我一样犹豫。但结果还是跟我一样屈服了,那种忍痛割爱的滋味,旁观者永远无法体会。

  人们常说万物有灵,房子也是一样。我个人在那里居住的时间最多,里里外外的一草一木,都倾注了我的感情,我更舍不得离开了。同时为了配合买家看房子,我几乎不去市区了。送走一个又一个买家后,我迫切地希望成交,又盼望着不要成交。我的心里矛盾极了,就像两个武林高手在打架。

  春节前几天,终于和一对年轻夫妻谈妥了,对方很快付了定金,只待年后办理过户手续。我本想在那座房子里过完最后一个春节,因为它很快就属于别人了。可因种种缘由,这个心愿终究落了空。除夕那天一早,我专程驾车奔赴五十公里,为那座房子贴上了春联。而后,我趁着酒劲写了一篇《卖房记》,仍旧发表在《中国作家网》。

  郊区的房子很便宜,所得的房款少得可怜。就像一只羊遇上一群饿狼,东一家西一家,账户马上没钱了,可欠款依然没能还清。所幸将手镯和戒指及时赎了回来,我总算舒了口气。

  我不失时机地开发业务。经朋友介绍,四月中旬我去上海,拜访一家行业巨头。接待我的是公司副总经理,彼此沟通得非常顺畅,可就是没有业务合作。

  回到广州不久,我约见了一位老朋友。得知他刚调任企划部总监,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恰好与我的业务对口。可事实证明,又是一场空欢喜。

  我犹如一只木偶,被命运之手肆意拉扯。在无望中,我度日如年。

  五月中旬,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竟然是公司曾服务过的“最优质客户”!一年多来,我一刻也不曾将它遗忘,默默地创造机会。对方要我进入他们的采购系统,更新我们的数据。我心中充满了欢喜,这次肯定是真的了。我不由得哼起那首《翻身农奴把歌唱》……

  我怀揣着希望与兴奋,小心翼翼地跟进,时常通过各种渠道留意他们的市场动向。然而,命运猛地扯动手中的悬线,将我这个木偶狠狠甩了出去。我所看到的,是一场海市蜃楼。

  在一连串的挫败中,我感到十分沮丧,一度自怨自艾。我开始反思为什么节节败退,但并没有找到答案,只得更加努力地工作。

  冰冷的现实,从不相信眼泪,我也哭不出来。我独自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地舔舐伤口,然后拼尽全力站直身子。我绝不能倒下,否则,就不再是原来的我。

  公司成立伊始,妻子就一直帮我打下手。面对入不敷出的困境,她自然也失去了收入。全家唯一的经济来源,便是儿子那点微薄的工资。我开始做起了家务,争取抢在妻子的前面。作为丈夫和父亲,我理应为这个家尽职尽责。每天早上我第一个起床,烧好开水、准备好早餐,待妻儿洗漱完毕,全家便有吃有喝了。

  十月,秋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人行道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这是个萧瑟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凄清与孤寂。暮色里,我沿着江畔踽踽独行。泛着寒光的江面上,一只素羽如雪的白鹭低低地掠过,倏忽不见了踪影。

  每个月下旬,是我们开始还款的时间,一直持续到下个月月初。这段日子里,我时刻处于水深火热中,那种煎熬的滋味,唯有自己才能体会。

  我尚年富力强,终日闲在家里,绝非长久之计。我便和妻儿商议,出去找份工作。不管待遇如何,能够养活我自己就行。可以没人愿意聘用一个小老头,即便是看大门、做保洁,也是年轻人优先。我已走到穷途末路,四周高墙林立,眼前尽是死胡同。

  面对一条又一条催款信息,我朝装有首饰盒的抽屉望了一眼,木然长叹一声,对妻子说,拿去吧!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满心悲戚,再次将手镯和戒指送去了典当行。那辆曾让我风光一时的奔驰车,早已抵押了出去,所得款项都用在了还债上。

  雨果在《悲惨世界》里写道:“人穷到某种程度时往往心志沉迷,受苦而不再呻吟,受惠也不再道谢。”遭遇这样的窘境,我的心已经麻木,不再感到痛楚。

  又要过年了,别人鲜衣怒马,钟鸣鼎食,我有什么呢?一顿团年饭,都要精打细算,尽量做到经济实惠。直到年过完了,我也没有发出一个红包,因为口袋里没钱。凡事都需要经济做支撑,空口白话是没人理会的。

  三月底,我回了趟老家。父亲九年前去世后,每年清明我都会提前回去。母亲走得更早,我是父母亲唯一的儿子,祭拜他们是我应尽的本分与孝心。

  我匍匐在双亲坟前,凝望着熊熊燃烧的纸钱,多么希望能像小时候那样放声大哭,将心中的委屈、失意和迷茫,一一向他们倾诉。可是,我哭不出来。历经那么多坎坷与磨难,我为什么依然流不出眼泪?我很坚强吗?我很勇敢吗?我很倔强吗?我很漠然吗?我无从回答。

  我点燃三支烟,插进坟前土中,双膝跪地,默默祈祷,企盼得到父亲和母亲的庇佑与祝福。

  回来后不久,又到了还贷的日子。借钱,是我这几年的常态。也许是受生活环境影响,我从小自尊心就很强,向来不愿求人,遇到困难尽量自己想办法解决。然而,人在真正落难时,自尊算得了什么?它既不能解决温饱,也不能遮挡风寒。

  我先后向三位亲友开了口,自以为平时和他们相交甚好,多多少少能帮我一把。可他们仿佛提前约定好了似的,都礼貌性地推说没钱。其中一位,两年半里我向他求助了五次,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那份自尊犹如一粒尘埃,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其实即使人家有钱,借与不借都是人家的权利,我没有任何理由心生怨言。如果我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那也完全是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没有借到钱,眼下的困难就难以解决。见我神情沮丧,妻子柔声劝慰道,别着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苦笑着回应,是啊,人不该死终有救。这是我小时候听过的一句戏文,竟一直记到了现在。可面对现实,这样的安慰是苍白的。濒临绝境,前路茫茫,我与妻子唯有牛衣对泣。

  我像一条千疮百孔的小船,失去了风帆,断裂了桅杆,漂泊在苍茫的大海上。我辨不清前行的方向,也找不到引路的灯塔,只能任由风浪肆意摆布。也许我会有惊无险地抵达岸边,也许一个浪头打来,便将我掀翻。我将生死存亡交给了命运,因为我已无力选择。

  我累了,身心俱疲,几近崩溃。但是,人总是要活着,唯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我想起小时候就熟知的《西游记》,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才取得真经、修成正果。我相信,我也终将云收雨住,否极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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