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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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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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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声不息

吴翰是一名醉心于事业的单身工作狂。某天,他正拿着手机与客户对接消息,无意中看见母亲几天前送来的生日祝福,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四十岁的生日早已错过。

午饭后,同事都已午休,向来连片刻都不肯停歇的他,这天却瘫坐在椅子上,闭眼陷入沉思。心绪翻涌间,他突然感到手脚莫名无力,起初并未在意,但往后的工作中,他渐渐笔都拿不起来,走路也变沉重,打字速度明显变慢。

他最终决定去医院一趟,不料确诊为罕见绝症。医生给了他两个选择——居家休养和住院治疗,并且告诉他,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无法根治,最多只剩十年的寿命。他犹豫了一整夜,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医生的叮嘱,决定放弃住院治疗,悄悄定下了无怨无悔的余生规划。

他将病情和余生规划告诉了弟弟,并且嘱咐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母亲,随后毅然辞去手头工作,转身奔赴年轻时最初的梦想——配音事业。边工作边找寻与自己相似的声音,一找便是九年。终于,在平时相交甚好的同事当中,找到了他心中最佳人选,他叫辛善,辛善的年龄与他相差无几,父母早早因病去世,更为难得的是,辛善自大学起,便深耕配音专业,功底十分深厚。

就在某部电视剧杀青后,收尾的配音工作也一并结束,吴翰趁机约了辛善吃饭。饭局上,他先举杯庆贺,而后缓缓诉说自己的病情及现状,紧接着道出藏在心底多年的余生规划。

据吴翰所言,他的父亲在其大学期间就去世了,现在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母亲和一个弟弟。母亲心脏不太好,因此不愿意让其知道这件事,希望可以让辛善复刻自己的声音,代替自己陪伴母亲往后的时光。

辛善听此感念吴翰的赤诚与孝心,也心疼老人年迈孤苦,犹豫了许久,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他回到家后,与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商量了数日,最终家中所有人达成共识。某天配音工作结束后,他向吴翰郑重地表示,愿意接受这份托付。

此后的一年,吴翰从个人到母亲弟弟亲朋好友,从重中之重的大事到细枝末节的日常,连同自己的说话语气、呼吸状态,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辛善。某天,吴翰将遗产一半寄给了母亲,一半用仅存的力气亲手交到了辛善手中。与自己的身体最后一次告别后,安然闭上双眼,辛善全家按照遗愿帮其举办了极简的葬礼。

之后二十年间,辛善一直借用吴翰的声音,常年在电话里耐心地陪伴着吴母。慢慢地,他仿佛又找到了那已失去多年的母爱,他也曾一次次地忍不住去了吴翰的家里,却又不敢进去。

突然有一天,吴母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辛善急匆匆地给吴翰弟弟打去了电话,得知吴母高血压复发,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一番细细询问后,他立刻匆匆赶往医院。刚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见到吴母已经醒了,他静静守在病房门口,迟迟不敢推门而入,直到医生路过交谈,才隐约听到吴母已然失明。此刻,辛善决定代吴翰去履行照顾义务,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母亲。

辛善的照顾无微不至,吴翰弟弟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哥,吴母却始终沉默不语, 默默留意着他的脚步声与气息,还时常伸手在他身上细细摸索,辛善觉得是吴母长时间没见到儿子的思念,并未察觉不对。

吴母出院后,辛善送她回了家,母亲拉着辛善的手,思索了许久,终于开口道:“孩子,你不是我儿子吧。”辛善一愣,随即说到:“妈,您说什么呢。”吴母:“在旁人听来,你的声音的确和我儿子很像,可从前听见小翰的声音,哪怕隔着电话,我心里也满是亲近,总忍不住多唠叨几句,可这二十年来,我心里从来没有过这份亲切感。”

见辛善在慌忙之下连连解释,吴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温柔的谎称道:“其实,我一直定期吃降血压的药,我的眼睛早就康复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可以和我说实话了吗?”辛善瞬间泪湿眼眶,强忍哽咽,将所有实情一一道出。吴母没有伤心,反倒有一种释怀的感觉。“扶我起来吧。”辛善搀扶后,反应了过来,“您眼睛……”,随后瞬间明白了一切。母亲道:“我刚开始以为你是骗子,一直在默默观察你,可在你体贴入微地照顾中,我也沉浸在了这场戏里,我们既然都早已入戏情深,就把这场戏演完吧。”辛善明白了吴母的意思,往后的日子里,他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着吴母。

几年后,吴母去世,辛善与吴翰弟弟根据母亲的遗愿操办了极简葬礼,阳光照在墓碑上,两人伫立在墓碑前,旁边的影子恍若吴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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