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

风吹过，他的影子摇摇晃晃，看不清脸。

昨夜做了一个梦，一切都是黑夜，挨过了一秒，一年，天亮了。四周充满了哭泣着的哀怨的白气，雾吗？他猛烈地咳嗽着。突然，他听见了鼓声，千军万马向他冲来，害怕，颤抖，他躺在地上，安详地睡去。

被子里全是汗，他醒了。

女人的声音传来，似蝎子般尖锐，“睡死你，干脆睡一辈子得了。”他没说话，门被重重关上。

屋外下着雨，凹陷的地面积成浑浊的海。

他很冷。

没开灯，沙发上女人死死钉着电视机，菜里的油是生锈的铁，暗红的玫瑰散落一地，与那张撕碎的结婚照紧紧抓在一起。

她坐着，他没再看，出了门。

“死的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了……”

背后传来的尖叫越来越小，慢慢地，他走远了。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的大海，那尽头有一株丁香散发着香味，他闻到了。站在悬崖上，他一步一步向前挪着，慢慢的，他跑了起来，脚下是芳草盛开的平原，无数土地连成一片，他尽情地跑着，肆无忌惮地跑着。

终于，到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一切都没有声音，无数绳结朝他涌来，勒紧，窒息。不过，他感受不到。他闭上了眼，自愿的。

天上投下无数的银针，扎在他的头上，手臂上，他不痛。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凝视着垃圾桶旁的易拉罐，那是他的方舟，他希望马上住进去，永生永世不再出来。余光扫过身旁，一只狼，两只狼，他感受到了，那绿的发红的目光，欲望，本能，高尚，他将要被啃噬。皮肤被一点点剥掉，露出白的发亮的骨头，然后，断掉。

希望，恐惧，太冷了……

他收回了余光，只是低着脑袋，只是低着，低着，脑袋掉下去了，在地上滚着，他倒了，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滩水，突然，花草猛长着，群蜂飞来，一片祥和。

他站着，睁开了眼。地上生出无数条手，指甲缝里镶嵌着污泥，上面长满了黑色的花，伸向他，笑着。

抬起头，他的目光偷偷伸向远方。身旁的一切消失了。大雾笼罩着，看不清半点颜色。房屋，大门，对联，儿童。他又看到了，山，树，树枝。一个小孩在山坡上奔跑着，肆无忌惮，他死死钉着。他跑累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那粗大的树枝，坐了下来。眺望着，他第一次细细打量着那门上的红色对联。他看见了，他那时还没长起假的眼睫毛。

风吹过，他忍不住抖了一下。地上的易拉罐换了个地方继续睡着，永生永世睁不开眼。他也看不见，继续朝那个方向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