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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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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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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

今夜,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屋瓦上,缓缓滴落,湿了一个迷失之人的梦境。天潮潮,地润润,树也无力地软了下来,于是,天地旋转,我旋转,抬头,靠近复靠近。

醉了,忘生忘死,见喜见忧。

雾,满是雾,远方不见,近处不清。只有落花几许,不知颜色,若说是绿叶,倒也不奇。我侧身,顺着花的方向看去,一片花瓣悬于半空。往前走了几步,花散去,声空留,一个人影渐渐浮现,身着布衣,背对着我。正想快速上前一睹真容,却听:“小友莫急,你知我久矣。”

我不解道:“何年何月?何时何地?”

良久不语,正当我要再次追问时,他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东南西北,前后左右,我无法感知,只好顺着那个方向转身,突然,一面铜镜顿生,吓得我连退几步。

“不,你靠近。”他轻声说道。

于是,我上前,不自觉地伸出手碰了一下镜面,刹那间,一阵冰凉撞来,我的手融了进去,镜面化水,波浪横生。我下意识想将手抽出,却发现怎么也无法挪动半分,只听:“静流静流。”我不解其意,却发现原本肆意妄为的水仿佛睡着了似的,于是,水面化镜。

“你再靠近,看看你的眼睛。”

我顺从地照做着,却发现眼中出现一个人,飘花布衣,猛地一回头,雾气四溢,朦朦胧胧,不见天地。

我四处张望,大声喊道:“你到底是谁?”

不过,声散影去,茫茫空空,我无奈回头,却瞥见那水面上浮现出“洗心”二字。

翌日清晨,雨停了,天地庄严地捍卫其领地,仿佛忘了昨夜的妖娆。房间内,窗门紧闭,酒气未散,全身像被浸泡在酒坛里,虽过了一夜,却也还有几分余醉。于是,我起身洗澡。不过,心中的疑虑倒从未被洗掉。

何谓“洗心”?

这天倒也出奇,下午时分,估摸着三四点左右,窗外,小雨飘滴,路面又染上了深黑色。我突然想:前几日去到杭州,天气便是如此多变。

江南的七分骨在水,半成韵在雨,不管如何,我是这样认为的。杭州便是典型,雨后空气中带有几缕未散的凉意,走进虎跑,便觉江南风味甚浓甚厚。一进园,满眼的绿便荡漾开来,水绿,树绿,山也绿,仿佛自然造物,天生如此。亭台楼阁隐于其中,择其一处而坐,放开全身感官,天上人间,不过如此。

绿上添绿,翠上叠翠,此外,再经雨一洗,前遮后掩,便有了眀暗。若是太阳光隔着叶子与叶子洒下,阴影交错,若隐若现,朦胧间得到,朦胧间失去,好一番梦中光景。故而,江南的绿也值得称赞称赞。

不过,若是没了雨,绿也就洗不出原有的光彩,更无“冷绿”之味了。虽绿有其质,不过终不识雨这位伯乐,最后只能“骈死于槽枥之间”。现在,即使远隔着千山万山,千水万水,我也为其而流泪,泪流不止。

绿,你是孤绝的;雨,你是傲慢的。

不过,这终究只是我一人之遐想、幻想乃至不切实际的瞎想罢了。若是江南无雨,诗歌里的迦南美地何在?雨常下,绿常有,冷绿便常在,诗意的江南便永驻。

对于杭州,我颇为喜欢云栖竹径这一地方。原因无他,只因那里有个名为“洗心亭”的亭子,我并不知道谁为其题名,正如我选择“读其书诵其诗,而不必识其人”,只感觉此亭暗暗与我相契,将我的心洗回本色,着上一层冷,也就足够了。

我常不喜佛寺,更不愿与他人一同烧香拜佛,故而我也就只入了灵隐寺的门而未入其堂。我想:无心无诚,将私欲寄之于香火,以求诸众佛,乃是失质。索性,我便闲逛一番,不知走到哪个角落,在一处石碑前停了下来,将手放在那经文上,某个时刻,我感觉到掌心的纹路与那一撇一捺相重合,于是,文化便流转开来,洗心当下。

说起雨落在湖面上,倒也称得上一番别样的胜景。雨滴落下,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相交相融复相散。像是为古老的唱片机安上了许许多多的黑胶唱片,奏出天地的脆响。

我问:“水与水的相遇能使水看见水吗?”

刹那间,我想起了“静流”,我又问“心如止水与流水不腐矛盾吗?”

他回答道:“静水流深。”

我说:“水遇水恰似我见我,以成其广就其深,对吗?”

他微微点头,随后消散,不过,我已经熟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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