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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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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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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你我曾经的江湖

学生时代,绿军挎书包里总是装着金庸。课堂老师黑板上的龙飞凤舞,满眼都是“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凌波微步”的飘逸;美人如玉剑如虹畅想着,心,却早已飞向窗外。

直到班主任运用“弹指神通”,独门暗器“粉笔头”疾驰如电击中额头的瞬间,浑身一震,注意听讲……

多少次逃学旷课的田野,吸允着柴火烤红薯微甜的飘香。呆呆地躺在沙滩上,望着飘忽不定跳跃的火苗,闪烁着年少仗剑天涯的梦想,拒马河水的波浪奔腾青春的懵懂。步入社会,随波逐流漂浮不定,为了谋生——“放羊——挣钱——盖房——娶妻——生娃——在放羊……”

哎,你我都循环往复进入那个跳不出、最简单、最直白、日子里循环的那个圈。

如今到了日暮西山的年纪,再回首,鬓以星星,唏嘘中、方悟江湖。

何为江湖?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江湖短剑伴悲歌,眉宇深知侠气多。

这几句可谓是最具诗意的词语之一,总能勾起人们的无限遐想。我们曾经“桃李春风”的欢聚,与“江湖夜雨”的孤寂形成强烈‌时空对照‌,感叹之深及人生聚散无常。

曾经心怀远大报复的那个少年,英武之气充盈于眉目之间的我吗?

却不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是啊,那些年的把酒言欢,曲终人散,萧萧疏柳抬首,唯一轮残月高悬相伴。

每一位读金庸的少年,或许都曾做过大侠梦。那些年背过的《九阴真经》、和小伙伴一起偷练的轻功绝技、放学后迫不及待开启黑白屏幕的“华山论剑”,幻想着持一柄玉箫迎风傲立于山巅,吹响一曲“碧海潮生”,好让萧杀委婉的韵律在山古间回荡,这些都是难以忘却的回忆。

如今在读金庸的书,它更像是写给成年人的寓言,曾经历书中人物的成长,品尝江湖冷暖,我们总能在某个瞬间被刺中内心,或热泪盈眶,或豁然开朗。

庄子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江湖第一次超越地理概念,或许便是为忘却彼此的执念。

《神雕侠侣》中“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的郭襄。二十四载踏遍千山万水,从江南烟柳到塞北黄沙,找的从来不是什么“神雕大侠”,而是风陵渡口那碗热汤的温度,是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可杨过的心里,早刻着十六年绝情谷的等待,刻着小龙女的名字。注定郭襄的寻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归期的旅程。

《越女剑》“阿青”选择隐遁、她天真地以为范蠡接近自己是因为爱慕,实则范蠡仅将其视为训练越国剑士、助越灭吴的工具。当阿青发现范蠡心中挚爱始终是西施,持竹棒闯入王宫欲杀西施泄愤,却在见到西施真容的瞬间被其绝世美貌所震撼。

这一瞥让她意识到世俗情爱的渺小与自身的狭隘,原本汹涌的恨意瞬间转化为自惭形秽,剑气虽伤及西施心口(成就“西子捧心”典故),但阿青已无杀心。

‌最终她无法融入复杂的成人世界与江湖恩怨,选择退回南林继续牧羊,来相忘于江湖。也许放下,便是心安。

《白马啸西风》中的白马已经老了,只能慢慢地走,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

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道出了“李文秀”爱而不得的无奈与执着。‌‌‌

在说当年绝情谷那片情花丛中,烈火吞噬“李莫愁”她的红衣时,但兀立不动,她忽然笑了。

目光幽怨呆滞,至死仰天长啸……“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火灭了,烟散了,只留下一缕痴骨的香气,飘在绝情谷的风里。世人只记得“赤练仙子”的狠,却忘了,她也曾是个在终南山下,对爱情满怀憧憬的少女……

金庸的江湖始终在那里——等待每一代人,以自己的方式,领悟并创造。就像词人蒋捷笔下的听雨,少年听雨,壮年听雨,皆是不同的感受,雨没有变,你我的心智有了改变。

之所以品读金庸文学,同样是阅历愈深,照见愈真。

它的终极命题,从来不是“如何成为天下第一”,而是“如何成为更好的自己”。

天下第一,是众多江湖之士的追求,却也是人生的陷阱。欧阳锋走火入魔疯癫时问出的那句“我是谁,欧阳锋是谁?”,像极了被利欲吞噬本心的迷茫隐喻,令人怔然。

人世间“无我利他,救助弱者,这些事情可能更加直观。”人人皆可成侠,这种“平民侠义观”,或许正是金庸江湖永不过时的秘籍。

现实生活中,当“功利主义”大行其道,权谋之争又成了警示寓言。反观金庸笔下的主角,他们凄美且悲壮,甚至需要终其一生对抗宿命,改写人生剧本,在一次次自我超越中,最终超越“武”的范畴,有的成为真正的“侠”。

再如,轮番登场的英雄豪杰。坚守襄阳城的郭靖,用自己的热血与生命诠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最高境界。

身世坎坷的“萧峰”,为了宋辽两国的和平,“浮云生死,此身何惧。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而在当代,“侠之大者”可以转化为日常生活中的善意与担当。

有人说,金庸江湖是传统文化的现代转现,之所以如此动人,根源便在于源远流长的侠义文化。

武侠文学不拜,因其早已融入文化血脉。你看书中的那缕大漠孤烟、一蓑江南烟雨、声声少林晨钟、武当天际的云海……既是金庸笔墨纵横三千里驰骋,更是我们那个纯真年代心之向往。

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一次次的回味中,江湖之上便是人生的况味。 现实我们在职场说言不由衷的话,做违背意愿人,你我不就是为了捧一粥的温饱吗?

也许武侠文学是一种写梦的文学,投射的是作家与读者的曾经“英雄梦”。可我们今天才明白“莫笑少年江湖梦,谁不年少梦江湖。”

夜深有些困了,不写了。打开音乐放下手机,听一曲《归去来》入眠;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

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

于是——淡漠了繁华无法再开怀

于是——我守着寂寞不能归来……

朦胧思绪中,看到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我。一直自信金庸江的湖深不可测,因为它不是简单的武侠文学,是处于不同年龄阶段阅读的“人生之书”,每一次翻阅都有新的感悟,就像睡梦中跋涉在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愈深入,愈看不清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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