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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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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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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段寻常的路

临近冬至的周末,阳光薄而明媚,一行五彩的人,从新菜园心安处出发,沿公路右侧徒步,前往贞丰县城。粥粥导航一搜,约十八公里四小时左右才能到达。素日往返多驱车,只需二十多分钟,有时骑摩托,有时坐公交车,有时打出租车或网约车,匆匆来匆匆去。

徒步,用脚步丈量车轮的行程,一来锻炼身体,二来让平时一晃而过的景物从眼帘慢慢滤过,意在体验徒步的过程。

步入贞龙大道人行道,全是巴掌宽的长方砖铺成。大道是双向四车道,是“三镇同城化”的一条主干道。往返主道中间及主道与两侧的非机动车道之间隔着绿化带,人行道上每隔五六米排列着香樟,或银杏,或桂树。

鸟儿出来晒太阳,鸟声温暖了花木,花木装饰了绿化带,绿化带绣进了大道,大道挑着生活的旅程。多数的树木叫不出名字,矮小的月月桂正绽放不起眼的玲珑小花,沐浴着暖冬的阳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它的淡雅自然不如金桂银桂那样浓郁。

冬日里,光秃秃的枝条不甘寂寞,欣然怒放一树红樱,引来昆虫界嗡嗡的劳模,也引来路人的调侃:冬如春,花也不按常规出牌了。一路人过花下,笑说:你莫不是记错季节了吧。其实她是冬樱花,今年闰六月后而暖冬,在定塘的一段路间,早早地泄露了花蕾的秘密。

不问来处,生在绿化带里的树,来则安,扎根车流,舒枝展叶,立身是道,看不出一丝悲喜和牵挂。雨来时,洗洗身上沾着的尘土;风来时,向车辆和行人频频招手,点头。立于行车疾风之间,持守一份草木的优雅,当绿则绿,逢开则开,该落则落,岁岁如此。

银杏树叶知“落叶归根”,时光打落无数的小扇子,在树下铺起金黄的地毯,等着热爱步行的人。偶有几片小金扇在枝头上微荡,向上的枝条拍印在蓝天的纸上,留下一幅简约的生命图画。非树树有鸟窝,有则一树一窝,无争无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一时看不出巢门开向何方,是否有鸟儿居家呢?猜不透。鸟儿们似乎能悟出“此心安处是吾乡”之禅意,少居茂密的香樟和桂树,尤喜把家安在银杏的树杈上,和生物学家、诗人、画家、摄影师一样,眷恋着“活化石”的古典和韵美。或许确需冬季的阳光晒晒小屋吧。

一路平坦,前面是青冈坡和豺狗坡,一听坡名便知坡背后有古老的故事,名字本身就相当硬刚,同时蕴含着强大的团队精神力量。

从惠兴高速路桥下穿过,右边的田野直抵远处的山峦,格外空旷。更远处,与天相接的龙头大山巍巍耸立,眼前的山叠进它宽广的怀抱中,只露出山肩和峰顶。往日里,总把峰顶藏于雾中,默默地守望着这片热土。

在快节奏生活的今天,公路匝道出入口,极少见到多年前人等车的情形。步行人甚少,公交车一见行人便慢下来,出租车网约车面包车司机会放慢速度探问,捡点油钱,直到没希望为止才加一脚油门疾驰而去。成群的八哥和麻雀各聚一处议论:如今的路上车多人少,咱们出行空中便是路,疯长的鬼针草再霸道也无任何妨碍。

路边的芒草荻花,轻巧飞扬,灰白,毛茸茸,犹如一支支清尘的毛刷,又如豺狼的尾,飞奔的马尾,顺着风的方向飘逸柔顺,远看如倾斜的长矛。蓦然间,沉浸在“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意境中……不知不觉,抬头发现落后了二三十米。忘了货三轮货车的喧闹和小车的呼啸。

眼前,苦楝果散落一地,抬头一看,光秃秃的枝条悬着袖珍的铃铛,疏疏落落,拓印在天蓝的纸上,谁不知它在《本草纲目》里又苦又圆呢?田野里,稻谷,玉米,高粱,南瓜……都住进各自温暖的家。成熟的狗尾草摇着成熟的狗尾巴,虽褪尽往日的色彩却依旧欢喜如初。成熟的苍耳如袖珍的刺猬,随时准备挂住皮毛或衣角而浪迹八荒。荒草中一株乌桕红于枫,独展它立于冬的魅力。走着走着,突然想起顾城的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前面是宏臻生物基地,仿佛见到朵朵牛肝菌从深红的土壤里冒出,香飘万户,在人间烟火中成为舌尖上的美食。眼前的短视频拍摄直播基地,似在忙着直播贞丰特产,借力云端走进千家万户。听,百善岩纯净水似在山那边流淌,为行走在山里的人解渴。田野里,麦苗,牧草,白菜,青菜,油菜,菠菜,背儿菜……娇嫩欲滴。远处,山如微热的窝窝头。不远处,几头黄牛在低头啃草。那一块块平整的田,如形状各异的餐盘,仿佛盛着热气腾腾的青菜炒牛肉。旁边是一块块田垄,如一盘盘扣肉。方形的赤黄田畦,如一道道东坡肉。

为行人铺平道路的砖块,没有一丝浮躁。保持合适湿度的路段,砖砖交错排列的缝隙里,大自然的岁月巧手,绣出绿悠悠毛绒绒的青苔,踩上去有丰腴的弹性,吸收了足音,绵厚温润隔离了冬的一丝寒意。又似一块块砖镶嵌在一道绿意中,更显沉稳,留出有诗意的绿格子,一个格子蕴含一个岁月的静好,一个格子一片天地,一个格子一个世界,软软的,暖暖的,越走越有兴致。一幅幅大自然勾画晕染的画卷,既能托举步履又能定心,铺于足下,赋能前行。

一路走来,西南面的每一座山,大小姿态不一,有肩并肩耸立的,有大山牵小山绵延的,有一坡两峰的,有独站沉思的……再细想:同一个地球上,没有相同的山,山里没有相同的路,路没有相同的弯,弯里没有相同的树,树中没有相同的叶,叶没有相同的纹,纹没有相同的脉,脉没有相同的络,络没有相同的根,根却有相同的梦。山不语,身不高不矮,体不胖不瘦,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似乎山是田野里五谷杂粮养育的山,健美。

其中的一座马鞍山,如凝固的骆驼。两峰,一平一突。平,是让身子放低;突,是让头抬得高。那一凹,不偏不倚,稳如鞍,待谁骑?千年来寸步不离,守着那一片土。看云成痴,望月成癖,守日成迷。粥粥和李李望之成迷,停下来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拍了又拍。骆驼的毛发在风中微动,脖子仿佛抬得更高,似乎发现了什么,催着她俩前行,都落后百余米了。

夕阳无限好,它怀揣着明天八九点钟的太阳,做了一个好的梦,梦里有好的故事,明早又带着笑脸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把五彩的影子拉得老长,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笑声中向前移动。路边摆放着一张耐朽的木条长凳,面向可爱的夕阳坐下来,影子依旧又高又瘦印在加宽道上,都高举着胜利的双臂,伸开五指,左右齐舞,犹如一群追光少年的影子。夕阳躲进棉花云里,雪藏起来,悄悄给几朵泡粑云镶上金边。趁夕阳露半边脸时,咔嚓,咔嚓,几张背影照,活力满满,昏暗中透射着霞光,永久珍藏于手机相册深处。其实并非昏暗,是拍照的一种艺术。

路边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尊嶙峋巨石,头戴一顶博士帽,身上镌刻着“对家寨村”的字样,巍然屹立,遥望东面的天边,它用余光细数每天来往的车辆,观察着师傅的神态。夜晚,揣摩星光大道里的心思,做着白腊地下动脉隧道的梦,无声地鼓励着埋头走路的人,和时不时抬头看北斗星走路的人。

过西城社区、加油站,下坡松开“油门”,轻踩“刹车”,因承受着全身重量时一踩一紧的挤压,五个脚趾齐心抵着鞋尖,不怕羞,想突破它心中的一道墙,终因无力而忍痛。世人都知上坡费劲,殊不知,这带着克制的下坡,亦是不易。

邂逅两位健朗的布依族奶奶,一位手提两三斤红橘,一位一手提红柿一手提鲜姜,向两手不空的奶奶问好:“您老人家高寿?”“我九十了。”她望着旁边一位同伴,“她比我小一岁。”“为什么不坐车呢?”“有车都不坐,我们家坐石头寨,一会儿就到了。”原来,两位奶奶早约好徒步回家,想多走走这条通向未来的康庄大道。

四个多小时的行程,仿佛牵着一条路在走,终达贞丰县城。暮色中,熟悉的湿地公园就在眼前,站在上善酒店旁的路口,路上五彩的影子将散,笑意却还在身后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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