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下
第一缕晨曦从窗口洒进来,我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伸了伸胳膊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晚看书有点晚。门口传来老太婆剁鸡菜的声音。等我洗漱完,老太婆让我喂了鸡再下地。她挑着尿桶上菜园子浇菜去了。我拿着胶盆,从电锅里舀了一些剩饭,在屋角蛇皮袋里抓了一把糠,又撒进老太婆剁好的鸡菜,加水搅拌均匀,端到屋后竹栅栏围起的鸡窝里,鸡欢叫着围上来,啄得胶盆当当响。喂了鸡,扛起三齿耙,到村东头山脚下翻地,中途只停下喝了一口水。
当尘世披上它伪装的夜幕,天上星星躲躲闪闪,我沉浸在方寸之地,手指按了一下两边发胀的太阳穴,又伸缩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腿脚,打开书,翻到余华的作品《活着》第八十页:“凤霞被一个男人拉走,父母舍不得,弟弟舍不得,追问姐姐去了哪?”
只听手机嘟一声响,打开中国作家网个人主页,通知栏弹出消息,《晚年执笔》审核通过。我眼神亮了一下,一天劳作的疲惫,一扫而空。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精神力量”。
此刻,头也不晕,腿脚也不麻了。
我凑近屏幕,把标题、正文、署名逐一核对了一遍。几天来精雕细琢的“豆腐块”,终于在中国作家网发表。
告诉老太婆这个“好消息”时,她眼睛抬也不抬,自顾自地抹着桌子,临出门跳广场舞时才正眼瞧了我一会,表示了相当克制的“祝贺”。
我站着,凝了一会儿神,似乎读懂了老太婆表情里的意思:“你又没中六合彩,有什么值得庆祝?” 我早已见怪不怪她这种神色,坐回灯下,捧起余华的《活着》,翻到原先的那一页。
读着读着,眼神飘了一下,又收回来,回想着刚才那一幕。思考耕田和笔耕有什么相似之处,它们都是在生活的日常里,拾掇起的一些赖以生存之资,一个是养身,一个是养心,都同等重要。
这也许是“活着”最有意义的解释。
我习惯了老太婆的冷淡,就像习惯了这昏黄的十瓦灯光。我担心的是,我写的豆腐块,哪天被她看不顺眼,一气之下扔进灶火。
如果这样,我只能重新拼贴,日复一日,只为窗外洒下的月光,替我撕下夜幕的伪装,斜斜映照进我的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