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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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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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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票

 初秋的晚风裹着县城里大排档的油烟味,从旅馆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子上那张记录彩票号码的小纸片轻轻晃动。王得财平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眼睛瞪着墙皮脱落的天花板,没有半点睡意。

   这已经是他在这家名叫“顺安”的小旅馆住的第七天了。床板硬得硌骨头,隔壁房间时不时传来房客的呼噜声和说话声,嘈杂得让人心慌。好几个夜里,他都似睡非睡,闭着眼就陷进无边的梦境,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醒了之后就再也合不上眼,只能睁着眼熬到天亮。

   每天清晨,他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旅馆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浴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洗脸,靠着凉水的刺激,才勉强驱散一夜的混沌。

  自从中了那个奖,他就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那段日子,他总做同一个梦。梦里他好像走在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上,四周灰蒙蒙一片,不知道是哪个亲人在阳间给他烧了许多花花绿绿的纸钱,黄的、白的,漫天飞舞,散落在黄泉路上,风一吹,就围在他的脚边乱串,擦着他的裤腿飘来飘去,挥都挥不散。他的脖子被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死死牵着,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身不由己地被拽着进了阴森森的阎王殿。老阎王坐在高高的案台后,脸色阴沉,没等他开口求饶,就拍着案桌把小鬼骂了一顿,说他阳寿未尽,不该拉到这地方,一脚把他踢出了殿门。那些飘在黄泉路上的纸钱,像是有了灵性,竟跟着他一路飞回了人间。

   每次从这个梦里惊醒,他都浑身冰凉,分不清是梦是真。

   而这一切变故,都始于半个月前那个下午。

  王得财家住在离县城五十多公里的王家坪,夫妻和年迈的母亲靠种田为生,日子过得平淡倒也安稳。有一天,地里的农活忙完了,见家里没什么事,吃过早饭,觉得无聊,就买了张车票去县城的街上闲逛。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嘈杂。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叫“宏运”的彩票站,门口贴着几张中奖海报,五颜六色的,很是惹眼。他活了四十多岁,从来没买过彩票,总觉得那是天上掉馅饼的事,砸不到自己头上。可那天看了门口获奖的海报,心里痒痒的,不知不觉就走进去了,掏出两块钱,跟老板说随便买一组,老板就在售票机上“啪啪啪”随机打了一注,然后把彩票递给了他。

  买完彩票,他随手揣进裤兜,下午回家后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该吃饭吃饭,该喂猪喂猪,日子跟往常一样。直到第二天下午,村里有人从县城里回来,说县里有个“宏运”彩票站这期开出了大奖,有人花两块钱买一注就中了特等奖,奖金七千万。王得财当时正在村口的小卖部买盐,听见这话想起了自己买的那张彩票,也是在“宏运”彩票站买的。

  “有这么巧的事?”,王得财迅速回家找出那张彩票,返回村口车站赶上最后一般去县城的车。

  下车后王得财直奔“宏运”彩票站,小心翼翼从裤兜里摸出彩票,对着墙壁上红纸写的开奖号码一个一个比对。

  第一个数字,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一个数字核对完:头奖,七千万!

  王得财瞬间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旁边看开奖的人喊他让路也听不见,直到有人推他一把,他才清醒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揣进上衣的口袋里,用手紧紧捂着,生怕掉了。一个人揣着彩票,连夜赶车回了家。他没告诉任何人,连母亲和妻子也没有讲。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心里又激动,又害怕。

   过了几天,王得财去县城打听到了领奖的手续和流程后,悄悄打了辆出租车去彩票中心兑奖。手续办得很顺利,交完税,还剩下五千多万。走出兑奖中心大门,几家银行的姑娘就围上来拉存款。看着她们期盼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就想起自己在工地上打零工时结账,面对老板、工头,点头哈腰的样子,王得财一阵心酸。

  他心软,不好拒绝任何一个人。就把钱分成了几份,分别存进了几家银行。办完存款手续,手里除了几张银行卡,一分现金都没留。因为他怕兜里的钱多了压不住财,在外人面前露富。

  从银行里出来,街上车水马龙,阳光耀眼,可王得财却觉得一点都不真实,似乎又进了阴曹地府,只不过,这次没有那么昏暗。走在人群里,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他不敢回王家村,怕村里的人知道他中奖的事,怕亲戚朋友来找他借钱,怕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为了显得贫穷,他在县城里找了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可住在旅馆的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整日躺在床上,饿了就下楼去路边摊吃碗面、吃个饼,吃饱了就回去继续睡,睡醒了就发呆,日子过得颠倒混乱。时间一长,他的脑袋又胀又痛,记忆力下降,浑身没力气,他以为生病了,想着去医院看看病。

  当他伸手摸兜里的钱时,才发现所剩无几了。他坐在地摊旁的小凳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犯难。想找人借钱,在县城里没有熟人,曾经的两个朋友张玉成和刘明礼虽然住在县城,人家一个是副县长,一个是企业家,地位悬殊,也不好打扰。

  小时候,他们三个都住在王家坪,一起玩泥巴,抓鱼,偷邻居家的果子吃,是难舍难分的好兄弟。有一次上山砍柴,还去庙里拜了菩萨,发誓今生今世,苟富贵,勿相忘!

   可世事难料,人生的轨迹,在高中毕业后彻底改变了。

  高考那年,王得财名落孙山。父亲身体不好,家里无力供他补习,只好回家帮着母亲一起种地,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而张玉成和刘明礼,顺利考上了大学,走出了王家坪。毕业后,他们都回到了县城发展,张玉成在县政府工作,从科员一路升迁,成了副县长。刘明礼在县中教书,后来辞职下海倒腾钢材,钻政策空子吃差价,做大了又搞房地产,低价拿地,高价卖房,成了大老板,后来去澳门赌博又输得精光。

   现实让王得财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的,就断了联系。王得财以为,这辈子不会和他们有来往了,直到去年秋天,张玉成回老家探亲。

   那天,王得财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在村口碰到了准备离开的张玉成。多年不见,张玉成衣着光鲜,皮鞋锃亮,浑身上下透着干部的气派。王得财既高兴又拘谨,不敢上前,张玉成看见王得财,像干部接见群众一样主动走过去和他握手,寒暄几句后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片,把自己和刘明礼的电话号码写在上面交给了王得财,然后满脸堆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得财呀,以后到了县里,一定要联系我们哟,兄弟嘛,可不能断了联系!”

  听着张玉成这番话,王得财心里暖烘烘的,感动不已。

   离开时,看着张玉成黑色轿车溅起的尘烟,仿佛看见小时候三个人在村口的泥路上奔跑时身后溅起的黄土,王得财眼里闪出了泪光,心想,今生有这样的兄弟,真好。

  此刻,王得财万般无奈,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拿出电话本翻出张玉成的号码,心里虽然忐忑,可实在是没办法,犹豫了一会,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接通了,那头传来张玉成的声音:“你好!哪位?”

  王得财的心跳加剧,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喂!是玉成县长吗?我得财呀,王家坪的王得财,我生病了想找你借点钱。”

  他满心期待着对方能认出自己,能像上次那样热情,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随即传来一句“呃,你打错了!”

  王得财举着手机,愣在原地,摊开电话本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确定就是张玉成留的号码。再打过去时,电话里传出了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打。”

  王得财知道,自己被拉黑了。

  伤心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干枯的眼角湿润起来,泪水顺着他粗糙的脸颊直往下流。他再也忍不住了,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蹲在地上抽噎起来。朦胧的泪眼里,童年的时光一幕幕闪现在眼前,仿佛就在昨天。下午的阳光照在脸上,他感觉脸颊发烫,仿佛被人狠狠的抽打过。他从裤兜里摸出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用手帕捂脸,反复几次,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再次翻开电话本找出刘明礼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刘明礼洪亮的声音:“喂,哪位呀?”

   “明礼啊!我是得财呀!王得财!”王得财赶紧说道。

   “哎哟,是得财兄弟啊!你好你好!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呢?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还好吧!”

   刘明礼的声音很热情,让王得财心里一下子温暖起来。王得财吸了吸气,对着电话说:“明礼,我现在在县城里,生病了,想找你借点钱看病。”

  他把电话紧紧地贴在耳朵上,生怕听不见刘明礼的答复。可电话那头的热情一下子消失了,刘明礼支支吾吾地说:“哦,哦,得财呀,真是不巧哦,我现在在外面出差呢,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说完,也挂断了电话。

  再一次打击,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王得财彻底绝望了。放下手机,抬头看天,看秋风中飘落的树叶,看街上忙忙碌碌的行人,却一眼望见了街对面的刘明礼。穿一件朱红色皮夹克,左手腋下夹一个黑色的皮包,右手拿着手机,歪着脑袋往前走。两条腿一左一右地拐来拐去,走路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他们在老家的稻田里捡来那只受伤的鸭子。

  连遭打击的王得财看清了现实,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步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准备上去收拾东西退房回家,王家坪才是自己的归宿。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像被蛇咬了一样,大喊一声:“啊——”,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跳。

  “我的银行卡呀!银行卡!嗷嗷!”

  他边往楼上跑边自言自语地喊。

  想起银行卡上的钱 ,王得财从小旅馆里搬出来,换了一家条件好的宾馆,也不再去路边摊吃饭了。

  躺在宾馆的沙发上,王得财想:我王得财如今也是有钱人了!我要买房买车,房子要买好的,车子要买好的!让张玉成刘明礼看看有钱的王得财!

  第二天去房产中介看房子,看了几处都不满意,后来在县城的富人区看中了一套高档二手房,售价一百八十万。签合同的时候,王得财心痛钱的毛病又犯了,犹豫不定,在几个中介轮番游说下才下定了决心。

  之后又去看车,县城几家4S店卖的都是小品牌车子,王得财不想在车子上输给张玉成刘明礼,于是决定去省城买奔驰。提车那天,由于王得财的驾照过期了没有年审,4S店经理给他找了一个叫李宝儿的同乡当代驾。

  王得财见李宝儿技术好,脑子活络,就对他说:“以后给我当司机,每天管我叫王老爷,月薪五千干不干?”

   李宝儿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娘的!有这等好事?天上掉馅饼了?笑着问王得财:“王老爷,我让我婆娘也叫王老爷,工资能不能涨两千?”

  王得财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五百吧,五千五。”

  李宝儿心想,这个傻逼,别人怎么说就怎么信。看老子以后还不从你身上咬几口油下来?就拍着大腿说:“行!成交!”

   李宝儿是个三十好几的老光棍。没有个正经的工作,打短工,跑代驾,挣几个钱又大手大脚花出去了,所以没有哪个姑娘看得起他。

   李宝儿见王得财有了豪车,一身衣服却土里土气,头发也乱蓬蓬的,就对他说:

   “王老爷,我看你也是个有钱人吧,你这身衣服和头发,走出去别人以为我是老爷呢!”

   王得财本不想花钱,但觉得李宝儿说得有道理,就和李宝儿去理发店作了个发型,然后又去商场买了几身衣服,几双皮鞋。

   刷卡的时候,王得财心痛得受不了,服务员每过一次PS机,就像割了他一块肉,听到那“唰”的一声,身体就不由得抽缩一下。

   从商场出来,李宝儿让王得财穿一身白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刚开始时王得财有点不习惯,扭扭捏捏的,觉得太显眼,不自在。李宝儿就开导他:“王老爷,坐上迈巴赫 ,你就是一方富豪,有钱的大爷,你怕个球哇!”

   王得财在后座上不断的调整姿势,按照李宝儿说的,装出电视剧里那些大老板的样子,时不时吐泡口水在手板上抹抹头发,又对着后视镜看自己的发型。

   回县城那天,李宝儿把车开到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故意停在人多的地方。王得财下车那一瞬,修长的身材,油亮的大背头,俨然一个旧上海滩的大亨,连李宝儿都看呆了。

  从那以后,在李宝儿不断的怂恿下,王得财出入高档酒楼,高档商场,KTV歌厅,天天吃喝玩乐,李宝儿也趁机在里面捞点油水。王得财从此心态变了,脾气越来越大,在路上遇到骑车乱穿的人,担心刮到他的车子,就和人争吵,有时还破口大骂。他每天让李宝儿开着奔驰在县城的大街上晃悠,时不时还把车停在县政府大门外。他坐在车里,学着大亨的样子抽雪茄,烟雾呛得直翻白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为生计奔波的人,他脸上浮出一丝阴邪的笑容。

  这天,张玉成从县政府出来,一眼看到门口停辆省城牌照的豪车,以为是哪个老板来洽谈项目的,就停下了脚步。

  看到张玉成,王得财犹豫了一下,随即下车跟张玉成打招呼:“张大县长好呀!”

  张玉成看见王得财后大吃一惊,停顿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满面笑容地说:“这位老板,长得好像我小时候的一个朋友啊!”

  王得财听着这话,想笑又想哭,淡淡地回了一句:“呵呵!是吗?真巧!”

  张玉成顺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热情地说:“老板留个电话吧,我分管招商,以后有投资的事可以直接找我!”

   王得财没有接他的名片,搓搓手说:“算了吧,县长大人,还是不留的好。”

   张玉成没想到会被人拒绝,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脸尴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最后只好讪讪地转身离开了。

   王得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五味杂陈,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开步子,李宝儿赶紧过去把他拉上了车。

  晚上,张玉成回到家中,余气未消,一直在想那人为什么不接他的名片。这时,刘明礼打来电话惊讶地说:“玉成啊,你听说没有,王得财那老小子好像发财啦!整天开着辆大奔在县城里晃悠 ,一身白西装,像个老流氓一样。”

   张玉成听到“王得财”三个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红得发烫,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缓缓放下手机,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远处的写字楼上闪烁的灯光,慢慢闭上了眼睛。王得财—大老板,在脑子里反复翻转。

  王得财回家后情绪也不高,张玉成尴尬难堪的样子激起的快意,像投进湖心的石子溅起的波澜,没维持多久就消失了。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看见肿胀的大眼泡像两只沉重的肉袋,便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下楼去散步,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老人在垃圾桶里捡垃圾,昏黄的灯光下老人一手扶着垃圾桶,一手吃力地伸进桶里翻找,找了好久才翻出一个塑料瓶,颤巍巍地放进编织袋里,佝偻的背影,破旧的衣服,像极了自己曾经的父亲。王得财站在那里迈不开脚步,眼眶禁不住湿润起来。

   王得财的父亲早年得了肾病,后来需要换肾,王得财没有钱,所以父亲五十多岁就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那晚王得财一夜未眠,回想进县城这段时间里干的事,觉得不仅对不起在家辛勤劳作的妻子和母亲,更对不起死去的父亲。他早上没有起床,又像在“安顺”旅馆那样浑浑噩噩地睡。李宝儿坐在车子里等王老爷召唤,到了中午也没有声息,打电话也不接,就跑去房间里看他,王得财刚起床,正在刷牙。见李宝儿来了,王得财擦去嘴上的白沫,一脸严肃地说:“宝儿,你下午联系二手车行帮我把车卖了,以后不用来上班了。”

  李宝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绪一下子跌到冰点。心想,娘的!啥运气嘛,馅饼还没吃进嘴里,立马就没了。

  第二天上午二手车行的人来开走了奔驰,过完户后李宝儿准备离开,王得财递给他一个纸包,拉着他的手说:

  “回去结个婆娘,作点小生意吧!这二十万块钱算我送你的。”

  李宝儿惭愧不已,满脸通红说:“王老爷,我对不起你啊,这段时间趁你吃喝玩乐,在你身上没少揩油。”

  王得财笑笑说:“回去吧!我知道,你有更多的机会,但你没有揩。”

  下午王得财坐公交车回了王家坪。身上穿的还是以前那身旧衣服,幸好那衣服没扔,买新衣服那天本来扔进了商场的垃圾桶里,走几步又回去捡回来了。村里人以为他进城打工没挣到钱,隔壁二大爷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娃啊,安安心心在家种地吧,莫要去折腾了!”

   王得财一脸心酸,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连声说:“二大爷,是!是!”然后转身向自家的院子走去。秋天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落在黄土路上,又瘦又长,和先前的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王得财这次兜里揣了五千多万,他计划拿出一半的钱在村里建一个养老院,让老无所养的人安度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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