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就像一列火车突然加速，还没看清站牌，就“哐当”一下停在了家门口！

每到年底，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我心里头那个念旧的自己，就会顺着记忆的河流，悄悄地回到秦岭深处那个叫囫院的小村子。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太特别了，简直就是个装满童年回忆的百宝箱，每一块石头、每一条小路，都印着我小时候疯跑玩闹的影子。它也是我心底最踏实的一个角落，在外面待累了，烦了，想想那儿就觉得特别温暖。那个地方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一直牵着我的心，不管走多远，都将我牢牢系在那儿。

城里头晚上灯红酒绿的，这儿可没有。这儿有柴火灶上炖着的热汤“咕嘟咕嘟”响着，热气带着香味儿飘出来，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小时候围着灶台转的日子。也没有汽车喇叭的吵闹声，倒是能听见山风穿过树林子那种沙沙的响动，听着有点像奶奶以前哼的歌谣。门口那只小黄猫，总爱眯着眼打盹儿，懒洋洋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下来。每次推开老家那扇门，一股熟悉的泥土味儿混着青草香就扑过来，好像有双特别温柔的手，一下子就把你在外面沾的那身累和灰都给拍掉了。

从丹宁高速土门收费站下来以后往右拐，走上了Y206那条路，再七拐八绕地开到59号路标那儿，老家就到了。顺着那条灰扑扑的路往山坳里走，两边是长满枯草的红褐色山坡。几棵叶子掉光了的大树孤零零站着，枝桠伸向天空的样子挺像老照片里的剪影。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几片没掉的黄叶子挂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小路尽头就是家里的老房子了。土坯墙被风吹日晒得颜色发暗了，可是衬在特别干净的蓝天下，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颜色深深浅浅。早晨的阳光照在上面，轮廓显得特别柔和，风里头夹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跟着静下来了。

现在院子里的炊烟也稀少了，不像从前那么热闹了。记得小时候，一到傍晚，家家户户房顶上都冒起烟来，那是妈妈喊孩子回家吃饭的信号，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可现在村里好多人搬走了，那带着饭菜香的炊烟也就成了记忆里模模糊糊的影子，偶尔看见一缕，也是淡淡的，好像风一吹就要散了似的，让人看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爷爷家门前那棵老核桃树得有一百多岁了，树干粗得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树皮裂开一道道口子，跟老人脸上的皱纹一样深，它什么没见过啊！春天抽新芽，夏天撑开一大片绿荫，秋天结满沉甸甸的果子，冬天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树枝朝四面八方长开，像把大伞似的给院子遮风挡雨，也给回家的人留出一片阴凉，有时候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就好像在讲那些过去的故事，脚下的老房子因为有了它，好像也多了一股活气儿！这棵树早就不单单是棵树了，它是扎在这山坳里的根，是写在岁月里的诗，是我们这些在外头的人心里头最放不下的念想。

回家的路倒是修成水泥的了，也宽了不少，可两边的野草长得太疯了，都快把路给盖住了。我们小时候，这条路可是通往外头的“大路”，天天背着书包和小伙伴们一路追打着去上学，总觉得日子还长着呢？谁想到现在路上几乎见不着人了，以前的那些笑声闹声好像都被风吹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条路安安静静的。

看到那一层层荒了的梯田，我心里头咯噔一下难受得厉害，以前这儿多热闹啊！春天，大人们在地里忙活，我们小孩也跟着瞎掺和，撒种子浇浇水什么的。到了秋天，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一样好看，那是丰收的高兴劲儿，可现在呢？地里全长满了杂草荒得不成样子，我和我爸当年一起种过的那块地，也早就找不着庄稼的影子，只剩下一片乱糟糟的野草在风里头抖看着真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