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除夕开始到正月初七,陕西丹凤的土门镇就热闹起来,几个村子像比赛一样,各自拿出看家本领闹新春:土门村和高峪村的传统花灯还是挺吸引人的,龙王庙村火堆熊熊,七星沟村戏台咿咿呀呀唱个不停,这些接地气的节目就像一桌“文化大餐”,既满足了留守的乡亲们的眼睛,又温暖了远在他乡游子的心,整个小镇浸泡在一派又暖又热闹的年味之中。
天一黑透,土门村的年就真正开始了。
家家户户,街街巷巷,一盏又一盏花灯亮起来,平时的道路变成流动的光河,兔子灯竖着长耳朵很精神,莲花灯一层层开得粉嫩美观,好玩的是走马灯,画着古代人的故事慢慢转起来,就像在灯里演小戏一样,所有人都从屋里走出来——大人带着孩子,老人扶着爱人,在明明暗暗的灯光里慢慢走, 灯光照到每个人脸上,红红的暖暖的,都是笑模样,很多老爷爷坐在自家门槛上,拿着小凳子,看得可高兴了:“对!过年就该这样!”
要说动静大,场面气派,那就得数高峪村。
那边锣鼓敲得震天响,咚咚锵,咚咚锵,好像要把山都给震醒似的,一条金黄色的长龙就在这样的锣鼓声中上下翻飞,舞龙的是村里精神小伙们,一个个穿着黄色衣服,用力地挥舞着,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小孩子则跟在龙尾巴后面跑来跑去,喊着叫着,那种高兴劲儿完全掩饰不住,刚从外面回来的刘志强挤到前面去,一只手拿着手机拍照,嘴里还念叨着:“在外头忙活了一年就等着回来看看这个!肯定要发个朋友圈让他们也眼红一下!”
龙王庙村的年,都是围着火堆跳出来的。
他们把老高的柴堆堆起来,一点火,“呼”地一声火就窜起来了,比人还高,烧得噼里啪响,火星子飞到墨黑的夜空里去,照得半边天都是红颜色,不用喊,人们自然而然地手拉着手围成一个个小圆圈,顺着感觉,随便踩着脚底下的步子就开始跳了起来。秧歌队扭进来了,穿的衣服不一样,开始还有点害羞地扭着,后来干脆放开来,人的影子被火光照在地上,长一截短一截,晃来晃去,分分开合合。
人群里七十岁高龄的陈新兰老人跳得最欢,她年轻时候在村里过年也点火把,后来很多年没有点过,今年又重新点起来,一边跳一边笑眯眯地说:“今年这点火一烧,我心口那股冷气,就像烧掉一样!”旁边一个小伙子竖起大拇指说:“陈奶奶优秀,您比我们年轻人还带劲”,大家的笑声、叫好声伴着篝火的热气,在龙王庙村的夜晚回荡。
七星沟村的年味,是咿咿呀呀唱出来的。
戏台子很简单,可是台上唱花鼓戏一点都不含糊,老腔老调,大多是劝人行善,家长里短的老掉牙的故事,不过偶尔也会掺杂几句新词,说一说村里近些年来发生的稀奇事,中间穿插一些笑话,拉胡琴的老先生眯着眼睛,身子一晃一晃的,好像自己也沉醉在曲子里了。
台下坐着的,站着的,把孩子扛在肩上的观众,全都看得非常入迷,听到逗乐的地方,大家就一起哈哈大笑,听到感动的地方,又一起轻轻叹息,七十多岁的李大爷,一晚上都在自己的小马扎上坐着,听得最认真的就是他,“我就爱听这个,比电视上看那些晚会强多了”,他眯着眼睛说,“唱的演的都是我们身边的事,听着明白,心里就暖和”。
除了这些能看到的热闹之外,其实土门镇也做了不少暖乎乎的小事,比如给乡亲们送春联,上门慰问等事情等等等,这些都是点点滴滴地做好心事,这样做之后的结果就是能让过年的味道变得再浓一些,并且能维持很久一段时间。
“哪还用跑到远处去凑热闹,咱家门口的就挺好!”土门村的村民刘志刚乐呵呵地说,“看着眼前这一片红火劲儿,就觉得日子过得有奔头,这年味儿,闻着就香,心里头暖洋洋的,我觉得,这就是我们老百姓心中最好的年了!”
从闪亮的花灯到欢腾的舞龙,从旺烈的篝火到悠扬的戏腔,土门镇这七天七夜的热闹,不只是玩,它把根子里的老传统传了下来,把大家伙的心紧紧拢在了一块儿,这股子从泥土里冒出来、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劲儿,让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在灯火光影里,真真切切地找回了记忆深处那个最地道、最动人的中国年,也让秦岭脚下的这个小镇子,在往前走的路上,脚步踏得更实,心里头更亮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