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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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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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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中的春信

雨不大,细细的落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小坑洼,我蹲下来仔细看,坑洼边缘是毛茸茸的,慢慢往外扩散着,像春天刚走过的脚印一样。

道旁的柳树先知道了,千万条丝绦垂下来,嫩黄嫩黄的,雨水把它冲刷得发亮,风一吹,它就轻轻晃动,像蘸饱了春水的笔,在灰蒙蒙的天上一笔一笔地写着新绿,往远看,山尖上飘着淡淡的烟气,和柳色混在一起,就是那化不开的软烟,小时候读“绿柳才黄半未匀”,只觉得是句诗,现在站在雨里才明白,原来那“半未匀”的哪里只是柳,分明是整个春天,害着羞,悄悄地探出头来。

往前走了几步,路边有一棵树在开花,我不认识这是什么树,只看见满树的花像一团粉白色的云,密密地、软软地堆在枝头,花瓣上沾着雨珠,亮晶晶的,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抖动起来,就像刚刚哭过的姑娘的脸,带着泪痕的美,我蹲下来仔细看,发现有几片花瓣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粉的、白的,铺在黑泥上,居然一点也不觉得脏,倒像是春天故意撒下的信纸,一封一封,等着人去捡。

路旁没有人,偶尔遇见撑着伞走来的,脚步很轻,好像怕惊动什么,只有鞋底溅起的水花,在身后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小涟漪,转瞬就不见了,我回头望去,那人已经走得很远,只剩一把伞影消失在路尽头的亭子边。

那亭子立在雨雾里,飞檐翘角的,雨水把它洇得轮廓模糊起来,模模糊糊的,成了这幅春景图里的一处留白,我走进去躲雨,檐下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啪嗒,啪嗒,不急也不慢。亭柱上有一副对联,红漆掉多半了,只能看到几个字“春来……花开……”,应该也是春天的,只是年代太久远了,字迹也就不清楚,倒和这烟雨里的景色相合——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必太明白。

坐在亭子里往外看去,山醒着,柳树绿了,花开了,风里也有了湿润的草木味儿,一缕一缕的,淡得像有人在远处煮东西,这场雨把天地都染成了春天的颜色,并不是那种刺眼的绿,也不是那种热闹的花,而是淡淡的,浅浅的,氤氲着的,就像宣纸上刚晕开的墨迹一样,边缘是毛茸茸的,软绵绵的,还没有干透。

雨渐渐地小了,我站起来往回走,路过那株花树的时候,我又站了一会儿,花瓣上的雨珠子还在,亮晶晶的,一阵风从那边吹过来,就有几片花瓣落下来,掉在我的肩头,又滑下去,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我弯下腰去,拾起一片来,很薄,很凉,放在手心上,好像春天托我把这封信带给谁似的。

路口那辆卖豆浆的三轮车啥时候来的,只看见它冒着热气,豆浆的香味混着雨后的空气,甜丝丝地往鼻子里钻,卖豆浆的大姐朝我笑了一下:“喝碗?”“嗯”,我点点头,捧着碗站在路边看天一点点亮起来,看柳条还在风里飘荡,看那株粉花树在晨雾中像一团温柔的梦。

其实春天从一开始就不喧闹,它就是这样的,像细水长流一样,一寸一寸的,一场雨,几片新芽,几瓣花瓣掉落,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一点一点地把人间涂抹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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