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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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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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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门的春天

土门银花河大桥过处,脚底下的路变了戏法似地不一样了,新铺的柏油马路黑亮亮的,在春日暖烘烘的阳光下闪着温软的光,像刚拆封的墨色绸带,慢吞吞地伸个懒腰,直挺挺地往更深处的春意里铺展开去,我有意放慢脚步,不想快步走开,这样的好路得踱着走才对。

路边的花树开得正好,粉的,白的挤在一起,整条路都躲在花底下,“罩”字用得好,枝条从两边伸出来,在半空中握手言和,花瓣一层又一层,就像有人特意搭起凉棚来,只是这凉棚没有一根木头,也没有一片瓦片,全是春天的心意,一阵风刮过来,花瓣簌簌往下掉,打着旋儿,轻轻飘到人身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头发里,落在手心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空气里飘着甜香,不是那种腻人的甜味,是清爽又清甜的味道,像刚打开的蜜罐子,让人不自觉地多吸几口。

土门的春天都是被这群小蜜蜂吵醒的,它们一直都在花丛里飞来飞去,背上的袋子鼓鼓的,像是挂了两个小蜜罐,在花蕊中钻来钻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嗡嗡的,细碎而又连绵不绝,就像是从不停歇的春日小调,偶尔有一只蜜蜂停在某朵花上不动,大概是真的累了要休息一下吧,它那小小的模样,好像是在炫耀:我找到了春天的密码,我在花树下站了很久,我觉得这些小家伙比谁都清楚春天的秘密——它们知道哪朵花开得最旺,哪朵花的蜜最甜,哪朵花会在午后掉下来,这些事情我不知道。

踩着落花往前溜达,柏油路的黑衬得花色越发鲜亮,这黑与粉白的搭配,竟是意外的和谐,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却又全无人工的痕迹,远处的山还裹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只肯露出半张眉眼,山是黛青色的,雾是乳白色的,花是粉白的,路是墨黑的——这些颜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看得人心里也软了下来。

路边的农舍零星地分布在田野之间,白墙灰瓦的样子看起来很朴素,屋顶上的瓦片铺着一层花瓣,好像有人故意撒上去一样,几座大棚的塑料薄膜在风里轻轻摆动,映着花影闪闪发亮,田里的庄稼刚刚返青,呈现出一片嫩绿色调,透着一股子生命力,乡下这个地方的春天不像公园那样整整齐齐,倒是有种散漫自在的美——花喜欢开在哪就开在哪,风想往哪吹就往哪吹,一切都很随意、自在。

正当我沉醉在春日美景中时,耳边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相机快门声,春天的宁静就被打破了,顺着声音望去,原来是同行的一行人也被沿途美丽的春色所吸引,走不动了。有人拿着手机,有人举着相机,在花树下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对着花廊一阵猛拍,恨不得把这一树树粉白色的花、墨色的道路、淡淡的远山以及空气中飘着的甜味一起塞进镜头里。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拿着自拍杆转了好几圈,怎么拍都不够,还有个大叔蹲在马路边上,对着地上的落花一张又一张地拍,还有一个小孩被大人抱着,伸手去够头顶上开得正好的花枝,咯咯笑个不停, 看着他们这样,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面对这么美的春光,谁又能忍心说走就走呢?

时不时就有一辆自行车“嗖”地从旁边飞驰而过,车轮碾过地上的花瓣,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好像踩碎了薄冰,停在花枝上的几只麻雀受惊吓,扑棱棱扇动翅膀,叽叽喳喳地往远处的山林飞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片春色,是土门独有的温柔,城里的公园里,成片的花海开得很热闹,像是赶集一样,山间的野花,孤零零地长在路旁,没人理会,但是这里却不一样,热闹却不吵闹,安静也不冷清,一树一树的花,把路变成一条花廊,人走在里面,往前走一步,都是春天的心跳声,深吸一口气,满口都是花香。

我就这么停住脚,不再往前走了,靠着路边的栏杆,看着蜜蜂在花蕊里忙得脚不沾地,看着行人把春色装进镜头,装在花树底下,看着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跳舞,忽然就明白过来,土门的春天,其实从不是匆匆而过的样子,它不是日历上翻过去的一页,也不是手机里划过去的一张照片,它是藏在花蕊里的蜜,是落在肩头的瓣,是风里裹着的漫不经心的温柔,也是被镜头定格住的、可以反复回味的春。

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开始给花廊镀金才掉头回去,没走多远就发现肩上有几朵花瓣,没抖掉,就让它们跟着我吧,算我带走土门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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