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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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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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囫院的老屋

金色的回忆里总会有更加美丽的东西,关于老屋的一切至今历历在目,老屋藏匿了少年太多记忆深处的宝藏,每当某个记忆从记忆里被挖掘出来时,就再也舍不得放它回去,时间会消沉一切,让这些宝藏在她的长河中消失殆尽,我怕在这场关于成长和生活的竞赛中让我丧失回忆的资格,所以每当关于“老屋宝藏”的回忆出现在脑海中时,总会用这笔头将它深刻铭记。

我的老家在囫院,院内的老屋是九十年代的泥石瓦房,没有独特的装修建筑风格,也没有广大的面积,更没有珠光宝气的家具,有的仅仅是那泥灰构筑的房体,板木做的门窗,简易的家具和那生活的琐碎。

爷爷家老屋。爷爷的老屋共三间,爷爷共隔成了三个小房间和一个厨房。爷爷家的老屋是父亲兄妹们长大的地方,盖得最早,用石板盖顶,俗称“石板房”。我听爷爷对我说过,盖他的房屋时,曾祖父母都健在,小姑奶(父亲的二姑姑)刚说亲,还未结婚,由现小姑爷(父亲的二姑夫)打得墙,打墙那年是冬天,在四九日子里头,给爷爷打墙时,还把小姑爷手上冻了好些冻疮。正是因为进九时间打的墙,天冷上冻,风干后墙体有部分是酥的,是不是还有掉土的痕迹。爷爷共兄妹三个,他是老三,有两个姐姐。记得清的还是爷爷的土热炕。在我们村,每家每户都有一个炉门(农村生火取暖的地方),早期都会在炉门盘一个土炕,盖层干草,再铺被褥。爷爷家的热炕是最棒的,生火取暖时,火的热度也将床烘热,更方便入睡。小时候,在爷爷家里可把热炕睡美了。爷爷的炕门里还设计一个炕门洞,冬天鞋袜出汉,睡前将鞋袿放在炕门洞里,第二天就干了,穿在脚上特别舒服,到现在依然怀念爷爷的热炕。

我家的老屋。我的老屋是瓦房,共三间,后父亲又增盖了一间大厨房。父亲一共兄妹四个,父亲是家族里的老大。年满二十岁,父亲就成家了。听父亲给我讲过,我的老屋是八几年盖起的,这间老屋养育我二十多年。父亲成家比较早,老屋里的家具置办很简单,一个大通间旮旯房,房内一张小木桌和少许木凳。简单的生活家具就是那个时代的基本生活条件。

上初中后,父亲重新翻修了一遍,更换了窗户,安装了玻璃。还在另一侧重新用空心砖盖了新厨房。房屋内外用白灰全部灰白,正房两侧用红砖砌了两个“狮子头”。我记得,那年翻修房,在土门后村买瓦忙碌了好多次,在买瓦时还偶遇到小娥姐结婚,现在她的大女儿都已经上高中。在山砍树刮皮忙了半个多月。砍门前的大椿树,锯短,打粲板等,从那年冬忙碌到来年春。爷爷那时候年轻,双手提锤打粲板特别辛苦,到现在我仍记忆犹新。后来家里出事故,就一直没有太回来居住过。

二叔家老屋。二叔家的老屋是爷爷辛苦了很多年盖起来的,与二叔一起盖房的当时有亚杰和杨老师家。我们三家基本是同一年开始动工。为给二叔盖房,爷爷干活时,天热导致眼睛发炎,为省钱未去就医,导致现在一只眼睛出现了问题,19年我带去商洛市卫校就诊,因耽搁时间过久,现在已经无法医治。现在爷爷已过古稀,眼睛又不好,生活的很辛苦,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二叔成家较晚,未成家前曾在新疆服兵役多年,退役后,才回老家结婚。我到现在还能记得,二叔从部队回来后,给我吃了一种特别甜的糖果,妈妈当时在爷爷家的红薯窖里拾红薯,我高兴的给妈妈大声显摆,妈妈还说我像个小猴子。没过多久,二叔结婚了,他结婚那天,我清楚地记得从正门前的平地小路上抬的结婚嫁妆。红色的木桌、衣柜、红皮箱等都贴着大红喜字,直到现在那些木制家具还无好无损,那些个大红字还很新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有了一个兄弟,那时候特别爱他,天天抱着他到处逛,现如今他已戴弱冠。二叔那时候会理发,从部队回来时,还带着一个手动理发器,村里人头发长了,都会到他家请他理发,给我理了很多次帅气的发型。可好人不长命,07年,二叔不幸意外去世,如果他现在还在的话,我们家的生活肯定会比现在要好的多。

我们院内所有人家虽都是泥墙瓦房,却积攒着父辈们的心血。小时候我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农村盖房的辛酸。让我记得最清的属亚杰家的那五间瓦房。在我的房前,有一个原生产队的砖窑,听说是专门为烧青砖而建,村里很多青砖就是从这所窑里烧出。后来因其他原因而销毁。此处有大量红泥土,以备院内住户盖房打墙使用。

农村建房的工序主要经过选址定位、开地基、打石脚、行墙、献架、出水、安装门窗等。在农村,只要是有块地,就能盖起几间大房,故选址定位很简单。在盖房前,先要通过人工挖掘基地,开山劈石,低洼处用石垒土填。劈石的工具只有铁锤撬杠,遇到大石头时,光一个石头都要费个把月的时间。还要把房屋前的地基用石头砌的于公路一般高或高于公路面时,基本算完第二道工序,开地基的工序很是辛苦。地基开完后开始打石脚,经过开地基,基槽开挖之后接着垫墙基、砌墙脚,墙脚用大小不异的石,内外两面用泥灰勾缝。墙脚砌好后,接着支模板夯筑土墙,俗称“行墙”。行墙前夜要吃动工酒,开始行墙时还要放高升爆竹鞭炮。夯土墙的模板,客家人称为“墙枋”,闽南人称为“墙筛”。那时候年龄小,只见院内的叔伯阿姨,用背篓将潮湿的泥土背向墙枋中,墙枋内的人用石锤使劲把泥土锤瓷,同时墙枋内还放有胳膊粗的树棍,横着放的树棍的作用是给泥墙留洞,方便以后的泥墙快速风干。竖着放的细树棍是直接打进墙土内,这样的打出来的屋墙比较结实。遇到天气下雨时,要及时用塑料或防水的篷布遮挡好,天气转晴时继续施工。就这样一层层的把房墙打至十几米高。每夯好一层楼高的土墙,要在墙顶上挖好搁置楼层木龙骨的凹槽,然后由木工竖木柱架木梁,这一道工序称为“献架”。一般我们这儿就是搁置一层木龙骨。大型的土楼通常一年只能建一层楼,三四层楼的土楼通常要建三四年。夯好顶层墙体后开始盖瓦顶,这一道工序当地称“出水”,像陕南地区基本是两层。一层居住,二层是在木龙骨上盖木板,用于存放物品。

在那个年代盖房是个大事情,从有想法盖房到把房盖好,要经历很多年的酝酿。要提前伐木存放,粗木头主要做房屋主墚,选择需谨慎。为了保证质量,对木头的种类还要精选,要选择直径适当、笔直、耐用,不易风化且耐用的木头用于房屋主墚。过粗的房墚木头,要人多才能从山里运回来,放在指定的地方等待风干。凉干后,蜕皮画线,用斧头劈去不要的部分,做好标记。有时,自己自留山内没有合适的,还要花费巨资从别人林木中挑选购剧买。细木头做脊梁,用量较大。松木直,易砍伐,是做龙骨的最佳选择。椿树粗,长的快,易破开,是做粲板的最佳选择。木头种类,用处特多。

待一切完成后,最后一项工作是安装门窗。在农村,木制门窗是多数,故农村的木匠是那个时候的技术工,俗称“手艺人”。各家各户会提前预约邀请,因为像做门窗类工程,一般都在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时长,主家要给木匠管吃住及烟酒,待遇还挺优厚。像陈忠武、徐政治都是我们村的高级木匠,常年上门给各家各户做高档家具。爷爷是个小木匠,只会给自己家制作一些简易的木制家具,不曾外出给他人做过。父亲从小受爷爷的熏陶,也会些少许木工活儿,那年才学手时做的木板凳至今还在老家存放。

农村盖房的工序异常复杂,耗时较长,有的盖三间房下来少则用一两年,多则五六年甚至十来年,还有的就只是建一个房屋基地都要用四五年光景,甚是耗财费力。

房屋盖好后,处理地平,在农村处理地平还是用背潮湿的泥土,分别堆至堂屋及其他房间,合适后,用锄头与铁铣铲平,最后再石锤砸瓷打平。新建的房屋过于潮湿,不能住人,待风干两三年,才能入住,选址较阴的房屋,甚至要风干六七年。入住以后,慢慢想法办开始美化房屋。硬化室内水泥地,门前台阶及粉白石灰墙,顺应时代潮流更换门窗,涂料刷漆等都是常态。

老房的拆迁。自零几年开始,国家开始实施移民搬迁,我们院开始逐步搬迁至龙王庙,土门,竹林关,丹凤县等地。逐渐对老家的房子慢慢淡忘。18年国家精准扶贫实施后,我们享受到了国家安置房惠民政策,都住到了国家扶贫的安全住房,按政策要求,对老屋进行了拆迁。拆老房的那天,爷爷很失落,当挖掘机挖向那居住了几十年的房屋时,爷爷的睛角泛起了泪光,几十年的守候,刹那间变成了废墟。几代人的努力从此变无。在他们心里,拆除不是房子,而是六十余年的情感。截至目前,囫院的老房所剩不多,有多少人还刻,你家的老房长什么样子,你的根在哪儿?

现在,我经常回囫院看爷爷奶奶他们,每次见到爷爷的样子,心里不由难过,每当提起让他随着我一起到新房居住,他极不情愿。我知道在爷爷心里,他辛苦为两个儿子分别盖了新房,大儿子一生过的辛苦,二儿子意外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为盖房落下很多病根,心里非常伤感,一生过的都是苦日子,从未享过福。这几年,只要回家,我都必须回去看看,陪爷爷聊聊天,说说心里话,带给他一些快乐。

对于我们来说,老家的房子是自己永远的归宿。无论在哪里谋生,只要老家的房子还在,那就还有一条退路,还有一个寄托。如果老家的房子都没有了,那就像无根浮萍,灵魂永远没有寄托。

老家的房子,起着维系着亲情的作用。虽然人可以搬进城里,但是亲情搬不走,只要老家的房子还在,隔三差五的回去看看,这个家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团聚的家。房子没了,家也散了,亲情也淡了,那是花多少钱也弥补不回来的。

囫院的老屋见证了一代人的大半生命旅途和几代人的成长,也见证了这世态炎凉下的人情冷暖和时代变迁,也见证了庭院中陪伴自己几十载生命的逝去,最终只剩下了那座孤独的老屋独自守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岁月的侵蚀下日渐破漏,我不知剩余的老屋会在那一天以哪一种方式被碾为平地,是否有新的高楼在它的身上拔地而起,我只知道我的记忆里曾有过这么一座老屋守护着我的回忆,让我在孤独的远方征程时仍有可暖心的地方。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是一种模糊的怅望,仿佛雾里挥手别离……

囫院的老屋,我想永远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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