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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孝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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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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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岳家庄

很久以前表妹就约好了和我一起去岳家庄看看,昨天终于实现了愿望。

天还未亮,表妹一家就从山阳县城出发了,凌晨五点出发,直到日上三竿才到,途中经过梅子沟岭的时候,山路蛇形般绕行在盘道上,车子一圈圈地绕着转,把表妹晕得脸色发白地靠在椅背上,一路上没有说话。

二姨和姨夫一进院子就开始忙活,老屋多年无人居住,推开房门就有一股很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窗户角落、门后蜘蛛网密布,像是时间织成的帘子,姨夫把家里的日常用具和杂物一一搬出来,在院子里摊开晾晒,表妹和她的嫂子抬着一个老式的木盆铺上塑料薄膜装满水在太阳下暴晒,好像是要把沉寂的庭院重新注入温度。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大步走向岳家庄深处。

姨夫家隔壁就是小外公的老屋。门前狗尾巴草长得茂密,差不多遮盖了石阶,一个生锈的大锁把一间空屋子封住了,透过门缝往里看去,没有人,只有小舅冬日结婚时贴的那张红色喜字还挂在棚顶上,颜色变成了暗褐色,就像一枚被时间浸透的印章,记载着过去欢乐和现在离别,小舅表妹现在在上高中,十几年没见,他们一家常年在外省漂泊,只留下这座老屋守着故乡,门前那棵大椿树上几只知了此起彼伏地发出叫声,忽急忽缓,仿佛代替远行的人倾诉不能说出口的心事。

往前走就是岳家庄小学,表妹说以前在这里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之后就转到了双河,在原来的学校已经加固修缮成彩钢顶,比以前更安全些了,并且还住人,在抖音上看到过该村的防汛演练视频,而眼前这个安静的学校就像一位静默的老人守护着一段渐渐泛黄的童年。

顺着记忆的线索,我走进了外姑祖母家的大竹园。竹影婆娑,绿意浓得化不开,园口大树下停着一辆越野式电动车,气势不小,与城市高档轿车相比毫不逊色,左边房子窗框上挂着一块木牌,“计划生育服务室天桥乡岳家庄村”用繁体字手写,字体苍劲有力、工整规范,透出旧时庄严温暖的气息,我曾经到这里来过许多次,但是第一次才注意到了它。

竹园里外姑祖母的家整洁干净,门前几株四季青修剪得圆润有致,就像迎接客人一样,姨夫说老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身子骨还是很好,自己生火做饭,看到那几株青树就想起她每天早晨起来打扫庭院、修剪树枝时的样子,是那样温和而有力。

这片竹园是我童年最活泼的地方,小时候外公牵着我的手走过来的时候总是会被门前那条引水渠吸引住,水清浅、小黄鱼很多,在人靠近的时候就躲到水草里去,一会儿以后又会冒出来,像侦察兵那样探头探脑地观察四周的情况,然后成群结队地从水中游出,鳍翅扇动,轻盈灵动如水中精灵。

沿着水渠向前走,以前有个用水流带动的水磨坊,“咣……”的声音日夜不停,后来姨夫告诉我,最早是造纸坊,后来由于某种原因停产了,水渠、磨坊也逐渐荒废了,最后被填平,现在已经变成了青翠的菜园子。

水磨坊对面是一道高坡,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通往大坪村,以前行人络绎不绝,现在很少有人走,我走到河边想过去看,但是没有桥只能远远地望着那条路,隐约能看到脚印留下的痕迹。

表妹下午建议在河里建个池子游泳,沿着河道找了很久但是今年天旱水浅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但是即使这样我仍然脱掉凉鞋卷起裤脚到膝盖处把脚伸进水中,清冽的河水从脚下流过,像抚摸一样轻柔地吹拂着面庞,带着青草味、水汽和草木气息的人闭上眼睛尽情呼吸一口空气。

不多时表妹的儿子小澄澄、侄子也都醒了。两个差不多年龄的娃娃一见面就热闹得很。一辆小小的玩具车成了他们争夺的领地,互不相让谁也不愿意退步的样子就像外交家对峙一样认真较真,表妹嫂子把小侄子放进大木盆里才明白原来晒了一天的水是专门给小家伙洗澡用的。小男孩在水中扑腾嬉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像极了我们小时候背着大人偷偷到深潭里学游泳的情景。

太阳西下时分,我起身返回,河边已经有几户人家点起烧烤炉,孩子们用玩具水枪互相追逐打闹,烟火气、欢笑声混杂在一起,顺着河流慢慢飘走。

岳家庄依旧还是那个岳家庄,但每次回到那里它都在时间里悄悄地变化着,而每一次离开又会把一缕竹风、一声蝉鸣和那条永远不干的小河留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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