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朱晟睿的头像

朱晟睿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3/23
分享

春日放鸢

春日放鸢

前几日,我因一些琐事,心里烦闷,便徒步走到城外的小河边去。河边的柳树已经长出鹅黄般的嫩芽,随着风轻轻地飘动着。河水尽显一种淡淡的绿,映着天上的云,缓缓地流淌着。我挑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看对岸几个孩子追逐嬉闹。

忽然,一只风筝闯进我的视线里来。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瓦片风筝,方方正正的,糊着白纸,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放风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件蓝布褂子,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晒得微黑的小臂。他一手摇着线轴,一手扯着线,仰着脸,全副心神都系在那飘飘摇摇的纸鸢上。风筝好像不太听话,忽而往左栽,忽而往右倾,他便手忙脚乱地收线放线,嘴里还念念有词,看着看着,我竟有些痴了。仿佛那牵着线的不是他,倒是我自己了。

小时候,我也喜欢放风筝。但是风筝不是买,是自己做。拿点外祖母糊窗剩的桃花纸,寻些细竹篾,用小刀将戏竹篾削得薄薄的光滑的。扎骨架是个细活儿,篾片弯成弓形,扎得不紧,风筝便飞不起来;绑线也有讲究,拴得不对,到了天上就打转儿。手巧的伙伴,能扎出蝴蝶、蜻蜓、燕子,我手笨,只会扎那种最简陋的“瓦片”。但看着自己做的风筝颤颤巍巍升上天空,随风摇摆,心里充满了自豪。

小时候的春天,好像也比现在更野一些。风是跑着来的,呼啦啦地穿过麦田,掀起我们的衣角。我们就在田埂上疯跑,踩着刚翻过的松软泥土,嗅着青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气息。风筝线勒得手疼,可谁也不肯先停。跑着跑着,就觉着自己也要飞起来了,脚底下轻飘飘的,心也轻飘飘的,什么功课,什么大人的责骂,都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仿佛只要线不断,人就能一直跟着风筝,沉浸在这放风筝的世界中。

正想着,那少年的风筝不知怎地落在我身旁不远的一棵小树上。他跑过来,喘着气,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冲我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哥,能帮我一下吗?”,我想都没想便答应不下来。

我站起身,便将那风筝拿下来,但风筝的纸破了个口子。他接过风筝,蹲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小卷胶带,仔仔细细地补着。阳光洒在这少年的身上,我好似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不知过了多久风筝补好了,他又冲我笑笑,说了声谢,便又跑开了。

不多时,那只补过的风筝,又摇摇晃晃地升了起来,竟比先前飞得还要稳些,高些。线轴在他手里飞快地转着,线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通向天空的琴弦。他站在原地不再跑了,只是专注地收放,那风筝便像得了命令似的,在蓝天里忽而盘旋,忽而上升,自在得很。他身后的柳条,正拂着他的肩膀。

我忽然便明白了。青春原来不是那风筝,不是那柳芽,也不是那疯跑的脚步。而是那根绷得紧紧的、颤颤巍巍的线。你明知它单薄,明知它可能断,却还是把所有的心念都系在上头,仰着头,执拗,满怀希望将它一点一点放飞到你看不见的远方去。那份专注,那份不计得失的投入,那份与一阵风、一缕线搏斗的认真,才是青春最动人的地方。

那少年和他的风筝,渐渐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落日余霞,把河水染成一片暖暖的橘红。柳条在风里懒懒地摇着,心里那点烦闷早已被这春日的风洗尽了。

风还是一阵一阵地吹着,吹皱了一河的绿水,吹乱了岸边的柳丝,也吹得我心里暖暖的。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