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的海（组诗）

琅歧听风

十八只黑天鹅一起扇动翅膀

把闽江口吹来的风衔住

铺成一片会呼吸的红光湖

波光是海风长出的粼片

日月在那里定居

它们会长成一格格的音符

带着黑手套的黑天鹅鹅掌轻轻一挥

整片湖海就是一场音乐会

一尊尊童话雕塑闻风起舞

海风是谷案村的老船长

村里每户人家都住着船长

住着一艘远行的渔船

那些上岸的船会听从指引

在屋门前摆成风的形状

叫大海的渔夫总把老船长挂在嘴边

下海的年轻人临行都来朝拜

听风讲一艘船的弄潮经历

琅歧的风，都出生在壶江岛

这里的风是圆的

大海的棱角在风的掌中磨细磨软磨明亮

住在临水宫的圣母玉手一指

琅歧的风就能稳稳接住龙鼓村的日落

虾油般嫩滑的风是葡萄园的情人

穿堂过户与登堂入室都带着葡萄香

每位坐在摊摊椅上的老人

都来自海上，都闻过这种香

他们曾有风一样的龙形与船一样的龙骨

他们管每缕过耳风叫小时候

下沙赶海

大海是页书签，星星是串文字

黑夜把它们装进口袋书里

破了洞的夜又老又深

再多的星星也填不满

风起时，沙滩把海水举高

举过头顶，举到天上

星星们安静地看那些长满皱纹的蓝

看它如何把整个滚烫的天空拥进怀中

傍晚，下沙的沙滩是一片月光湖

动情的大海每天在这里产子

海螺塔、风母礁与美人鱼通常最先出来  

村庄与城市的故事会晚一些

而一轮喷薄而出的红日排在最后

海鸥与木船的一声长鸣是一支晨曲

午后，一只破旧的渔网会挂上听澜居的墙

海滨电音节与沙雕艺术展也会收留它们

它是大海与大海的鱼褪下的胎衣

在江田镇下沙村，赶海的人

最终会随大海而去

他们将与沙滩、海贝、日出放同一个箩筐

成为一个海洋性的词语

下沙与下沙人，不是一个村落

而是打卡网上一个星星般移动的地址

南澳望滩

沙滩很软，软过马尔代夫

从腾格里沙漠归来的骏马脚印变得轻盈

那么软的小窝像小小的城堡

足够一些蟹类的小动物住一阵子

它们把汽笛与海浪暂时关在门外

那些潮湿的声音，太过沙哑与急促

总让它们过早地面对成年后的自己

骑马的少年与牵马的父亲做着古老的游戏

他们正在经过小动物们的城堡

几只小狗也跟了过来

瞅着哪些细长且直立的门洞发呆

它们都不理解，藏身自打的井里

是为了躲避一场人道的灾难

还是为了装一个容易丢失的童年

一些孩子用兰花指收拢那些回家的浪花

这个傍晚，所有爬行动物们都小心翼翼

它们齐齐地伸出一对对兰花指

一起按住大海的发声

‌猴屿乡‌南澳村是古老的海遗失的记忆

想起它时要轻一些再轻一些

一个不小心的掌纹

便可以摧毁整片美丽的大海

（首刊《江河文学》2025年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