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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立宝(连云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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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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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门鼻

老家村上有人家办事,我和妻子、孩子回了乡下。夜里十点多,天早黑透了,把妻儿在住处安顿妥当,母亲却执意要回老宅住,说老房子里才能睡个安稳觉。她没多等,拎着简单的行李先一步走了,我坐在屋里总放不下心——夜里风凉,老宅的门先前就松松垮垮的,她一个人在那儿,我怎么都不踏实。没坐两分钟,我还是抓起外套,往老宅的方向赶。

推开老宅那扇吱呀响的木门时,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泥地上铺了层薄霜。母亲没睡熟,听见动静便从里屋走出来,声音带着点刚醒的哑:“堂屋的门鼻坏了,就用铁条随便挂着,没个正经锁。”我应着声,借着月光在门旁的墙角翻找——先前母亲总在这儿堆些零碎工具,果然摸出了羊角锤、螺丝刀,还有一把旧钳子。又在门外墙挂钩上摸索半天,终于找到两节筷子粗的钢筋头,约莫二十公分长,正好能做门鼻。

钳子夹紧钢筋,锤子敲下去的“叮当”声在夜里格外清透。我蹲在门槛边,照着记忆里旧门鼻的模样,一点点把钢筋拗弯、敲平,手上沾了铁锈也没顾上擦。门板上还留着以前装门鼻的孔,只是被经年的油漆堵了,用螺丝刀头轻轻一戳就通,把做好的第一个门鼻稳稳钉上去;门框靠砖墙的那头也有个预留孔,另一节钢筋门鼻装上去,忽然口袋里手机响起铃声,我回了句:“我在修堂屋门鼻,一会就好!”试着挂了挂明锁,“咔嗒”一声就能扣紧,总算稳妥了。母亲起初在一旁看着,后来见我忙得专注,便轻手轻脚回里屋了,想来是又躺下了。

收拾好工具,我顺手把明锁往门鼻上一挂,“啪嗒”一声锁牢,转身就往车边去——得赶紧回妻儿那边,别让他们等急了。可车子发动,走了一段路时,我心里猛地一揪:母亲还在老宅里啊!我把门锁了,她明天早上怎么开门?

我立刻熄了火,转身往回跑,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都有些慌。推开门,却见母亲又从里屋走出来,身上披了件厚棉袄,想来是听见我回来的动静。她站在门里,借着月光端详着新装好的门鼻,轻声说:“行啊,这样就稳当了。”“妈,锁我挂在门边平台上,明天你出门记得锁上。”我把锁递过去,她接过来又放在门边,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用的。”

这次没多耽搁,我看着母亲回了里屋,才轻轻带上门离开。车子开在乡间水泥路上,月光把田野、土路都裹上一层银辉,安静得能听见风过庄稼的声音。可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惊醒——眼前不是月光下的小路,是卧室的天花板,手机就在枕头边上。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老宅早就少有人住,院子里的杂草总在我不在时疯长。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想家了回来,我才会动手清理掉那些草,给门窗贴上崭新的对联,又在灶台边、堂屋桌上摆些花生糖果——就像母亲从前那样,总想着多留些念想,多存些结余。母亲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模样,倒借着这些小事,一直留在老宅里。前几天回村查看水稻,还特意来这儿忙活了大半天,摘豆角、清杂草,没成想才过去不到一星期,竟就在梦里又给她修了一次门鼻。

我赶紧点开备忘录,一字一句记录这个梦境,生怕下一秒就忘了细节。打字的时候,手指总有些抖,反复念了两遍刚写好的文字,眼泪已经砸在屏幕上。抬头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凌晨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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