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的月亮
老家的秋,总被一轮月亮照得格外动人。
站在金黄的稻田里,等收割机的轰鸣时,东北方的杨树林上空,悬着一轮月亮。它多像孩童放飞的气球,肉眼瞧不出动静,却借着地球的引力悄然转动,仿佛有根无形的引绳,牵着某个孩子的欢喜挪步。天越暗,它越明,连西边的日落,都似在为它让道。它像是知道我回来干农活,赶在稻谷收割、收割机进田的时刻,悠悠悬在村庄上空,要陪我一同感受大地丰收的喜悦。杨树的叶子,绿油油的、黑黄黑黄的,那黑黄的色泽,都像是蘸了月亮的银辉。稻谷更是被它染得一片金黄,在晚风里起伏成浪。不远处大路上的车灯,与这月亮遥相呼应,给乡村添了几分迷人的风采。
沿着儿时熟悉的路往回走,水泥路旁电线杆上的点点黑影,许是歇脚的鸟雀。村庄的楼房次第亮起灯火,一阵风吹来,谁家厨房的油烟裹着菜香直往鼻子里钻——是炒花生米的焦香,还是肥猪肉的醇厚?又或是新米饭的清甜?勾得我肚子咕咕叫,像是在问:“是不是馋老家邻家的美食了?”可我还得等,等这片稻田收割完毕,拉到邻村米厂变卖。说是卖现金,如今也成了手机里的数字,微信钱包里多出一笔笔卖粮款,这就是今秋稻子的收成。
村里的朱大哥,六十来岁的人,忙前忙后把稻子卖了两万块,手里没摸到钱,总觉得少了点“拥有”的实感。可当孩子在微信上跟他确认收到钱,说要转给他一些时,他却连声拒绝:“不需要不需要,家里有钱花不完,存着给城里买房、给孙子上学用!”旁人笑他傻,他却憨憨地说:“孩子有钱了,日子过得好,不用我操心,就等于我有福。”这淳朴的心思,是老家村庄最暖的底色,勤劳、孝亲的传统,在一辈辈人身上传承着。
天彻底黑透了,再望村庄上空的月亮,它更亮了。借着月光,我好像看见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丰收与期盼,都被它温柔地拥着。这秋收的月亮,照过我的童年,也照着此刻的丰收,更照着乡村里辈辈相传的踏实与温情。
月夜收稻遇亲邻
太阳沉落,西天渐暗,东方的天空却亮了起来——一轮明月悬在天际,洒下银辉,把树木、电线杆都染得发亮,连满天星星也跟着次第现身。我站在自家三亩稻田边,看着收割机轰隆隆进了地,心里正盘算着:这片稻子收下来,一辆三轮车运去米厂得跑两趟,这天眼看就要黑了。
正准备去堂弟家找人帮忙,在村口撞见了四弟。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见了我就说:“大哥,你那车斗肯定拉不完,我回家卸了粮就来帮你。”我本想客气说能行,他却笃定地摆了摆手,没多话就往家赶。不一会儿,他的三轮车就停在了田头。
收割机在地里跑了个来回,先把稻子卸进四弟的车斗,没装满,他却惦记着两辆车怕不够装,转身就说要回家拿木板加栏板。我要跟着去,他只一句“不需要”,就消失在月色里。等他带着木板回来,我们一起把车斗栏板加高,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老家的几亩田,每年收成不算多,却总能补贴些家用。可比起稻子,更金贵的是村里人的情分——不用开口,四弟就主动来帮衬;不用多言,就知道彼此的需要。我们流着同祖的血,这份亲情不是地里的收成,却是人生最难得的收获。
稻子收完天已黑,两车满载稻谷。借着路灯和车灯,我们往邻村米厂赶,卖完粮已近夜里十点。四弟跨上马自达三轮车,叫我去他家吃饭,我反倒过意不去,他却笑说:“咱们谁跟谁啊。”
告别时,我往乡镇住处去,他朝家的方向走。两束车灯在月色里渐渐远去,天气虽凉,心里却暖得发烫——是流汗干活后的舒畅,更是几十年亲情沉淀的踏实。这份温暖,我要讲给孩子们听,让他们记得老家的融融暖意,记得这份代代相传的亲情。
月夜乡村絮语
深秋的乡村,日落的余光未退,大地便被月色笼罩,满是神奇又美妙的色彩。鸟雀归巢,厨具传香,忙于秋收的农人,还没有停歇。
母亲总说:“天越黑,月亮越亮。”从前只当是老人随口的念叨,直到今夜站在秋收的田野里,才真正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夜色往深里走,白日里被阳光盖过的月光,反倒愈发清亮,在星星的映衬下,像给大地铺了层银亮的光泽,连远处的田野,都蒙着一层温柔的光。
七点多的乡村,视野缩成了一两千米见方的圈,好像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只有月亮始终陪着我,悬在杨树林上空,看着收割机在田里摸索着轰鸣,听着村庄里偶尔传来的狗叫、农用三轮车的突突声——谁说乡村的夜晚冷清?这声声动静里,满是生活的鲜活。
村口的一处显得热闹,一辆流动宴席车停放在主路旁边,朱金才家灯火通明,好多人在那里热闹着呢。他们一家人在外地好多年,老家有事才回来,一周前才赶回来给女儿办婚礼。他说:“等这阵子忙完,就回城里去。”话里没说不舍,却总在聊天时眼里带笑,日子虽忙,却透着踏实的盼头。
月光下,乡村的故事还在继续:有人忙着收尾秋收,有人暂歇后又要远行,有人守着老屋盼着团圆。而那轮越夜越亮的月亮,照过母亲的岁月,也照着我们这辈人的日常,把乡村的暖与盼,都揉进了温柔的夜色里。
二〇二五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