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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庆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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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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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声入梦

五一归来,终于又看到这里的城镇与村落,总能给我以亲切感和归属感。每次回家,这里总会发生一些变化,或是建筑的增减,或是邻里大小事的发生。心中的此处是一方纯净乐土,但面对这些变化,总能在我心上无声地撞一下,或轻或重。

家族一长辈,依辈分,我当唤其为二爷爷,乃祖父一堂弟。我眼中的形象,二爷爷身材瘦削,但言行幽默,豁达开朗,总是带有一张和蔼的灿烂笑容,乐呵呵的,人们看了总能心情变好。

他在村里是有名的打夯工,方圆几村,谁家建新房,总会找他来打夯地基,家里还养了几条细犬,这是他的酷爱,在我混沌初开的幼小世界里,对他的印象是很喜欢的。

三岁左右,父母因菜棚中农活较忙,把我住在奶奶家,奶奶家住村街一胡同口,胡同往里,与奶奶家同排,有一家即为二爷爷家。几乎每天晚上睡前,在奶奶家炕头上总能听到熟悉的声音——二爷爷驾驶着他的打夯机,由远及近,伴随着柴油发动机的嘈杂声,驶入胡同口,而这时,无论我是否困倦,总会站起身来,打开那扇老式的窗门,扒着窗户,用稚嫩的乡音呼唤:“二——爷——爷——”而他也会亲切地回应:“欸——”回应完,并且呼出一阵爽朗的呵呵笑。久而久之,幼稚的我便习惯了每天睡前与他的亲切互动,甚至每天专门等候着他的归来,盼着他那亲切的回应与爽朗的笑声。

随着年龄增长,学业的逐渐繁重,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和同族见面的机会也逐渐减少。每次回家,无论是田间地头,还是街衢巷陌,只要见到他,我总会乐呵地过去,跟他打一声招呼,他也会用他那灿烂的笑容回应我,问候我的近况,之后依旧是那爽朗的笑声,让人心里发暖、心生爱戴。

每次的相见,都能感化我的心灵,包括二爷爷在内的许多亲人与朋友,都能使我在阔别已久的故乡找到最亲切归属感,即使在归来之前,我或许会假淡化对这里的思绪。

不知多少个难眠的他乡之夜,或是思归乡土的幽梦,我也会在一张窄小的床板上,思念着无数的故人,思念你……或许,你也会在某个瞬间,也会想起我,想到我这个后辈,扒在高高的窗口,对你稚嫩天真的呼唤与问候……

暮春得假,远走两月,终于到家了,我试图甩下一身舟车劳顿的疲惫感与久在他乡谋学的繁重感。却在本来温馨的团圆饭中,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个已经过去几乎一月、未接到讣告的消息——一场事故,你走了,我的二爷爷,如此的突然,没有告别,更不知哪一日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

呜呼!哀哉——你的笑容,我再也见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你的灿烂,永远听不到你那爽朗的笑声了,那乐呵呵的声音,只能停留在我的记忆中了……说实话,此时,我难以组织语言……

晚饭时听到母亲向我告知此事时,一瞬间,一股携带着怀疑、震惊、哀痛与惋惜的热流席卷我的身体,眼眶温热后,顿时想要大声哀嚎恸哭,却被忍住了……我想,如果此时旁边没有人,我一定会跪地大哭一场——我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或许早有感知——抵达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村间街道时,明明一切都显得那样安逸、静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冥冥之中总感觉心头不适,却又说不出为何,不想晚饭时竟得知如此……

你走了,你走了……我的二爷爷,你是平淡的一生,亦是灿烂的一生。你的笑容,永志不忘……你刚走不久,我此次的归来,你又是否能看到呢?

我坚信唯物主义,但此刻,这猝不及防的离别,我真心希望有天堂、有来世……

小时候从未想过这些人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直到长大后才逐渐认识到生命的终结。我无法想象,当我终将会面对更多的生离死别时,我该怎么办;也难以思考,当故人凋零如秋叶之后,我又是否可以适应。生命是灿烂的,也是脆弱的,我们反思生命的真谛,追求生命的价值,却又不得不面临生命的泯灭——他人的、自己的、草木鱼虫的……无声的呜咽,我失去了一个长辈,一个在我生命中画下一笔炫彩的人,一个在我心里留下过暖阳的人,永远、彻底失去了。

你消失了,无影无踪——你没有消失,依然操纵着打夯机,携带着柴油机的轰鸣,从远方驶来,右转进入那条窄胡同,我会扒在窗口,向你呼唤,你会亲切的回应我,并留下一阵短暂的爽朗灿烂。

春光无限,春月朗照这方土地,把村落覆上一层素纱。薄烟弥漫,飘向月光,散往远方。蓦然,心头一颤,涌出一滴泪,仿佛流星,滑落到泥土中。

暮春美景,如此灿烂,如你的笑容。此后的每年,依然会绽放光芒……

2026.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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